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24节
李察的【感知·静观】在他脚底铺开。
那一层静水,原本只够漫过黑沟两岸。
一个呼吸的工夫,水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往四下扩散往运河两岸。
他的灵感当然没这么强,覆盖范围能有这么大。
是水底下那张锚网,绷到了极限。
黑沟的水褪色了。
那一汪墨黑从中央那条流线开始,色素往河岸两侧撤,撤到河岸边沿又往泥土深处沉下去。
透过帷幕,李察看见水下另一座河倒着。
被工人骂了几十年的“黑沟”,在帷幕那一面是一座没有屋顶的水牢,关满了不肯安眠的人。
他们曾经被人钉在水底当锚。
现在锚网到了开锅的时候,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水底立了起来。
立起来的姿势,是淹死人最后挣扎时那个姿势。
头先出水,肩膀紧跟着出水,胸腔泡得鼓胀。
他们顶着各自生前的脸。
那一张张脸上没有恨,没有悲。
都是空的。
霍金斯老牧师站在队伍旁边,捏紧了手里那只圣水瓶。
他主持葬礼三十年,认得这些脸里的大半。
李察听见老牧师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什么。
听上去像在说“我的天”,也像在说“孩子们”。
帷幕翻转了。
这一次的翻面,没有只停在河边这一块地方。
它笼罩了整个城区所有链接这个大型仪式的范围。
矿渣巷往西三条街,一个母亲在睡梦里听见排水沟里有孩子哭。
是那个生下来没满月就夭折的儿子。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往门外走。
门一开,地上她自己影子先站了起来,朝她迎了上来。
运河边一间小屋里,老人听见井里有人喊他的小名。
是小时候淹死的弟弟。
兄弟两个当时在乡下河里凫水,弟弟没上来。
这么多年了,那个声音一点没老。
老人趴在井沿上往下应:“是我,你哥在这呢……”
应一声的人,影子先于身子从地上立起来。
它顶着本主的脸,朝本主走过去。
李察站在黑沟边,看着北区方向本该亮着煤气灯的方位,正一格一格地暗下去。
一盏灯灭了,又一盏。
灭灯的速度,比人跑的速度快。
“别看了。”麦克尼尔夫人在他身边开口。
她那身灰裙,在闸口的灯火里已经看不出是灰是黑。
“按我们说好的来。”
………………
母亲玛格丽特捏着织了一半的毛线,立在客厅窗边。
丈夫坐在沙发上,伊芙琳坐在她爸脚边,怀里抱着那一袋面粉。
她原本想着,这一夜就在自己屋里再睡一晚。
煤气灯灭的时候,玛格丽特的残余回路点亮了。
这一片底噪的剧烈变化,把她身上早该停用的灵感硬生生撞响了。
“罗杰斯。”玛格丽特立刻转过身。“现在就走。”
罗杰斯抬起头。
“现在?”
“就现在。”
罗杰斯看了一眼自己妻子的脸,没有再问。
“伊芙琳,穿外套。”
“爸……”
“穿外套。”罗杰斯重复了一遍:“面粉袋拎好。”
伊芙琳一肚子的“为什么”含在嘴边。
她看了一眼母亲,把那一袋面粉抱得更紧。
罗杰斯抓了一杆猎枪,玛格丽特那只贴身小布包则是雏菊标记的锡瓶。
三个人急忙出了门。
矿渣巷往南,是城南的避难所。
罗杰斯锁门的那一瞬间,矿渣巷东一户人家亮起的灯灭了。
那户人家的太太在窗里喊了一声“安妮!”
“安妮!你回来了?”
罗杰斯抓紧了妻子的手。
“走。”
整个北区,喊声此起彼伏。
每一声喊,都有一道影子站起来。
每一道影子都顺着街沿、窗台,还有排水沟,朝着黑沟方向走。
整个布里斯顿北区,正在成为一座巨大的水牢。
“按计划走。”
麦克尼尔夫人立在黑沟旧水闸的闸口边上。
“锚一个一个地放,从最近的开始。”
赫顿先生开了第一道判词。
“Audite, mortui aquae.”
(听着,水之亡者。)
老先生用的是拉丁语,这是他从学生时代一直讲到现在的语言。
“Nomen vestrum jam scriptum est.”
(你们的名字已经被记下。)
“Domus vestra parata est.”
(你们的归处已经备好。)
老人念出第三句的时候,他自己脸色变了。
那三句拉丁文出去之后,没有像往日那样钉进帷幕里。
它们走到黑沟水面上,被一道无形的水墙拦了回来。
一阵笑被传了回来,还有数数声。
“……一,二,三,四……”
水底下立起来的浮尸们一个一个地接上了。
“……一,二,三,四……”
那些刚刚收走的影子,也跟着数。
整条河,都在跟着数。
赫顿先生的嗓子哑了。
他重新调整了拉丁文的节律。
“Pax vobiscum.”
(愿你们安宁。)
“Requiem aeternam.”
(永久的安息。)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以圣父,圣子……之名……)
还没念完,水底下立起来的几百具浮尸,把那段拉丁文原原本本地抛了回来。
“Pax vobiscum,sir.”
(愿您安宁,先生。)
“Requiem aeternam,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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