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20节
“里夫先生。”李察悚然一惊,把茶杯放回桌上。
“您做这一行,见过的死人应该比谁都多。”
“多。”里夫先生往自己缸里舀了一勺糖,慢慢搅。
“一座工业城,烟囱底下讨生活的人,没几个能体面地老死在床上。”
“您不怕?”
里夫先生搅糖的手停了。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小先生,活人才可怕。”
“死人安安静静躺着,要的不过是一口棺材、一抔土、有人替他念两句。”
“你给了他这些,他就走了。”
“你不给……”他把勺子搁在缸沿上:“他才不肯走。”
李察忽然明白了。
它装得这样足,恰恰因为它一点都不慌。
它知道屋里坐着两个神秘侧的人,也知道他们多半已经摸到了门口,它不在乎。
一个猎人,不会在乎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有没有发现笼子。
李察身后,麦克尼尔夫人一直没有出声。
她的脸色,比进门时灰了。
“两位的茶,凉了吧。”里夫先生站起身:“我再去烧一壶。”
“不用了。”麦克尼尔夫人开了口:“我们还有别的事。”
“那我送送你们。”
走到门口,里夫先生替他们拉开了门。
李察跨出门槛。
里夫先生扶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位将来的后事,都包在我身上。”
“不收钱的。”
门,轻轻合上了。
铜门环碰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运河旁边断了一截的旧桥洞下,麦克尼尔夫人才停了下来。
她在桥洞背阴的墙根处站定。
“那人没打算装到底。”
桥洞外头是煤车铁轮声,一阵一阵,把她的话裹在里面。
“因为它根本不怕我们知道。”李察靠着桥洞的另一侧砖墙。
“仪式已经在倒数了。”麦克尼尔夫人叹了口气。
“我们就算现在掉头出城……”
她摇了摇头。
“出不去。”
李察看着她。
“这十二年,他们至少办了几千场葬礼。”
麦克尼尔夫人抬起手,朝北区方向虚虚划了一圈。
“它办的是网。”
“一个人死了,家里人哭。
哭的时候,活人心里就跟死人结了一缕线。
送葬的人多,挂上去的线就多。”
“它替这几千个死人办后事。
每办一场,它就在那张网上把所有为这个死者哭过、送过、记挂过的活人,一个一个串了上去。”
李察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那一根从地基深处伸上来、挂在他身上的松松的线。
这是挂在整座城上。
“神秘侧的人,挂得更亮。”麦克尼尔夫人的声音冷下去。
“你、我、温特沃斯、赫顿先生……我们身上有回路,有以太,在那张网上比寻常活人亮一百倍。”
“被‘应’的优先级,也高一百倍。”
她看着李察。
“如果我们现在跑出城。”
“离了城里这一片分驻办的封印,各家行会从业者互相撑着的那一点底子……我们就成为了黑地里离群的一根蜡烛。”
桥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煤车碾过,铁轮在轨道上磨出一声长长的尖响,远了。
李察睁开眼睛。
“所以它不怕我们知道,知道了也跑不掉。”
“是。”
“它告诉我们,是想让我们慌。”
李察的语气很平淡。
“慌了,乱了,就更好收。”
麦克尼尔夫人看着他。
“你倒是看得明白。”
………………
老比格留下的手书里,有一条写得格外详细。
“女性浮尸,约四十岁,实际年龄难辨。
在水中浸泡过久,组织已半皂化。”
“此人不是近期落水,从皂化程度推,在水里‘待’了不止十年。
可尸身始终未腐尽,也没有散架……不符合正常生理现象。”
“疑为被‘钉’在水底,长期充作某物之锚。”
最后一行,老比格的字迹忽然乱了一下。
大概是写到此处停了笔,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写。
“这个女人叫莉齐,我认得她。”
“请不要……让她再被浸在水里了。”
李察把手书合上。
回到分驻办地下尸检处时,天已经擦黑。
麦克尼尔夫人搬出一具被处理过的尸身,盖着白布。
她掀开白布。
李察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又收回来。
水浸了太久的尸身,不好看。
可老比格替她收拾得很干净。
头发拢到了脑后,左手腕内侧那枚炭笔笑脸很清楚。
是用新的炭笔补的。
老比格临死前,把这枚画了多年前的笑脸又描了一遍。
“这个笑脸,最早也是比格罗给她画的。”麦克尼尔夫人站在台子另一头。
“您认得她?”李察问。
“算知道一点。”麦克尼尔夫人的目光落在莉齐腕子上那个笑脸。
“帝都南区茶馆里跑堂的小妹,比格罗那时候刚进师门没几年,两个人……处过一阵。”
“她得了肺痨,人就没了影。”
“后来比格罗主动从帝都申请,调到布里斯顿来。”
麦克尼尔夫人说。
“我那时候不明白他图什么,放着帝都不待,跑到这种灰扑扑的工业城来。”
李察把手搭在莉齐腕子上。
灵视从指尖沁出去。
她的肉身早就停了,可灵视往深处走,走到回路那一层……身上还连着一根线。
极细,极淡,往黑沟那个方向延伸,沉到水底下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不死不活地被钉在了水里。
被人当成了一颗锚,用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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