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16节
“嗯?”
“李察这一去帝都,往后我跟他见面的机会怕是越来越少了。”
“嗯。”
“他将来肯定走得很远。”
老克罗利没说话,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红茶喝了。
“你也得走你自己的路。”他对自己的儿子说:“他走他的,你走你的。”
霍兰德先生从礼堂里出来,找到李察。
“威廉姆斯。”
“先生。”
霍兰德先生取出一本厚厚的写生本。
“休让梅森带过来的,他暑假跟家里回了乡下。”
“鸡腿写生集。”
“嗯。”霍兰德先生苦笑。
“我一直没想通他为什么对鸡腿这一个题材这么有执念。”
“他说他喜欢观察熟透鸡腿的解剖结构。”
“……他亲口跟你说的?”
“是。”
霍兰德先生摇了摇头。
李察接过写生本。
封面用拉丁文写了几个字:De Cruribus Gallinaceis(论鸡腿)。
一看就知道是请霍兰德先生帮着翻译的。
他翻到写生本最末一页。
上面是烤得金黄的鸡腿,底下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脸。
李察把写生本合上,揣进了书包里。
母亲不在人群里。
李察四下看了看,在一棵老橡树下找到了她。
“妈。”
“嗯。”
“这笔奖学金我回家存起来,留着给伊芙琳以后去帝都用。”
母亲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来,在儿子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
阳光从橡树枝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李察替母亲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妈,回家吧。”
他的中学时代,到这里就结束了。
前面是帝都,古典学系的钟楼,辩论周和发言人;
是墙后的里世界,新大陆地图上那一片永远的空白;
还有那一场尚未点燃、却已能闻见硝烟的战争。
但现在,他只想先回那个矿渣巷东头的家。
今天的晚饭,应该不是燕麦粥了。
第273章 夜半访客
威廉姆斯家的晚餐桌上,燕麦粥退了役。
母亲做了烤羊排,皮焦肉嫩,配上土豆泥和邻居太太送来的腌菜。
伊芙琳把皇家大酒店那只玻璃罐洗了好几遍。
里面装了她自己做的牛奶布丁,被摆在饭桌正中央,神气得很。
“你看。”她转着罐身上的狮鹫纹章给母亲看。
“用我的布丁装进去,是不是也显得更高贵了?”
“你的布丁本来就高贵。”玛格丽特把一块最厚的羊排夹到儿子碗里。
回来这几天,李察把行李归整好,把大衣柜里的旧衣服腾出来。
他又帮父亲修了后院那扇老是卡住的木栅栏。
罗杰斯扶着门框看了半天,说了句“钉子打歪了”,自己把钉子拔了重钉。
这天,李察吃完早饭出门。
夏季的布里斯顿照旧灰蒙蒙,煤烟压着屋脊。
太阳挂在烟囱林后,白得没有温度。
城市有底噪。
煤车的铁轮,纺机昼夜不停的震,几万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全沉在街道底下,汇成一股听不见的嗡。
住久了的人不会留意它,正如不会留意自己的心跳。
【感知·静观】铺开之后,李察听得见。
回家这些天,底噪变了。
低半度,湿半分。
殡葬铺后院的板材堆得比他离家时高出两层,新刨的松木味盖过了煤烟味。
药房橱窗上“碘酒、止血纱布暂缺”的告示边角晒得卷起来,一直没撤。
李察慢慢往回走。
经过韦尔太太家的门口,她正把灰布搭到窗沿上晾。
“韦尔太太,戴维森先生最近好不好?”
韦尔太太扯灰布的手停住了。
“走了,上个月。”
“……几号?”
“记不太清了。二十几号?他女儿来的时候,你已经去帝都了。”
戴维森先生住矿渣巷东头倒数第三户,退休的纺织工。
六十出头,走路得拄拐,可每天下午都出来坐在巷口晒太阳。
“旁边那个做裁缝的老乔治呢?”
韦尔太太又沉默了一会儿。
“也走了,上上个月。”
李察站在巷口,把矿渣巷的脉搏又听了一遍。
伯恩斯、戴维森、老乔治。
都是矿渣巷的老人,穷人,走了也没什么人在意的人。
一个咳血老人,一个退休纺织工,一个裁缝。
晚饭时母亲收着碗,随口提了一句。
“伯恩斯的后事,是北区互济会的里夫先生帮着办的。人挺好,没收什么钱。”
“互济会?”
“穷人的会,每周交一便士,家里出了事,会里出棺材和人手。”
玛格丽特把碗摞好:“免得落到教区手里,挨一口石灰坑。”
李察点了点头,把里夫先生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他书桌上搁着一小包鼠尾草,帝都买的,纸绳还没拆开。
想着明天是礼拜天,把这东西带去分驻办。
老比格泡红茶,惯掺鼠尾草。
他打算明天就去分驻办找老比格,把帝都的事聊一聊,顺便把《占卜与灵视》那本手抄本的读书心得汇报。
可他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上次走之前,老比格说过一句话。
“前两天在矿渣巷东头小河边见着只黑犬,蹲那看了我半晌……我这种人黑犬都嫌晦气。”
黑犬,厄运先兆。
李察把符石攥在手里,没抛,但却已经隐隐知道自己抛出来会出什么结果了。
静水在他脚下铺着,一圈一圈地往远处漫。
他在等,等一个他不愿意等到的消息。
夜深了。
妹妹的脚步声在隔壁响了一阵,安静下去,父母那边的声音也没了。
矿渣巷陷入了熏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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