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58节
回信是第二天夜里来的,还是那个时辰。
“赫尔墨斯:
你的告假,我准了。”
头一句,干脆利落。
但后面还有,李察接着往下读。
“我猜得到你为何告假,你眼下正站在体系的门槛,那门槛底下盯着的眼睛多。
这个时候缩起来是聪明,不是怯懦。
从框子里爬出来的人,第一桩要学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头低下去。”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这位的话术,还是那个味儿。
从不点破,却处处都点在了你心上。
往下,话锋一转。
“也巧,这一回告假的不止你一个。”
“涅墨西斯这一周也递了话来,说有躲不开的事,去不成。”
涅墨西斯也请了假。
涅墨西斯指向凯瑟琳·布莱克伍德,这一点他早有七八成的把握。
而凯瑟琳,今年也报了暑期研修,昨天就在茶会上。
两个人同在一处研修,又同在这一周递了告假……
李察心里那个判断,已经基本确认了。
他把那缕念头压了下去,继续往下读。
“你们两个一缺,七把椅子空出去两把。”
“我自己这边,也腾不出空。”
“神格面具的事,你大约还记得。”
李察当然记得。
“那是桩极费功夫的活计。”
“一张面具,要把一个神名千百年沉积下来的概念一丝一缕地拢进去。
急不得,也错不得,我这阵子一大半心思都搁在上面。”
“既然你与涅墨西斯都缺席,我这边又脱不开身。”
“这一回的聚会,便取消了。”
李察读到这里,心里一松。
省得下次聚会,他还要替自己的“缺席”另寻一个借口。
“下一回,八月月中。”
“到那时,火炬会燃起来。我盼着,七把椅子能坐得满一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桩心事,落了地。
接下来这一个月,他可以一门心思扑在研修上头了。
李察吹熄了灯,躺下。
窗外那座看不见的钟楼,又敲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数着,睡着了。
………………
李察心口一阵收紧,他被从极深的睡眠里拽了出来。
他这一觉睡得沉,沉到连梦都没有。
但【野眠】给他留了最后一扇没关严的窗户,专门用来透进危险。
今夜,窗外有东西把它撞响了。
他睁开眼,胸口吊着的银戒指和鹰钩同时发凉。
凉得很干净,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头去。
这股凉他认得,上一回是在不应坑底,那位烈风传统达人投来注视的时候。
李察的目光移向窗户。
阿什福德宅邸的客房在三楼,窗外是帝都永远煤烟不散的夜空。
夜空安静得不对劲。
远处货运编组场的汽笛、运河驳船的铁链、更夫的梆子,全在。
可声音底下垫着一层东西,把它们都托得发飘,好像隔着一层湿透的厚棉布。
他把灵感散布了出去。
城市的边角一层一层砸进他的感知里。
往北的街区,所有挂钟在同一瞬里一齐停了摆,钟摆悬在半空,谁也不肯先落下去;
穿城而过的一段河,浊浪倒流了三息又一起流了回去;
整条街煤气灯火苗朝着同一个方向偏过去,偏得整整齐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
铁栏杆在六月的夜里莫名发起烫来;
楼下不远处那条窄巷里,半秒钟的工夫,所有影子从各自主人脚下站了起来,又齐齐躺了回去。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这景象似曾相识。
赫卡忒在神谱沙龙那张圆桌上,给他们看过海默斯岛那两位达人交手时渗到物质这一侧的边角料。
有达人在帝都上空交手?
李察把灵感收回,只留最细的一线,朝边缘探过去。
有三团东西。
庞大到不属于人类尺度的三团坍缩,在帷幕后互相挤压、碰撞。
他看不真切,看真切了灵感就要被扯过去,只敢模模糊糊映照出大致轮廓。
三团里,有一团被另外两团两面夹攻着,正在无声地朝着一个方向溃逃。
一缕极冷的回响,贴着玻璃倒影游走起来。
橱窗、水洼、马车的铜灯、谁家没拉严的窗帘缝……那缕回响从一处倒影滑到下一处倒影,越游越近。
同一秒钟,李察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从背后轻声念了一遍。
他一口气把灵感全数收了回来,把自己从里到外闷成一支熄灭的蜡烛,连那一缕残烟都掐断。
心口日之座那棵倒置光树,枝枝叶叶全部收拢贴向主干,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的那一档。
胸口的银戒指凉得发冻。
那缕回响在名字念完后停了一停。
它没找着东西,擦着李察这支熄灭的蜡烛飘走了。
像一个在屋子里胡乱摸索的盲人,指尖蹭到了墙,却没摸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回响顺着玻璃倒影远去了。
那两团夹攻的坍缩在帷幕后紧追着溃逃的那一团,一同杀向城市更西边。
三团都离开了李察的感知。
铁栏杆的烫退了下去,影子全部躺回了主人脚下;
煤气灯火苗松开,朝四面八方乱晃了两下,恢复成被夜风扯着的寻常样子;
北边那十几口挂钟钟摆一齐落下,把停掉的几秒钟补上;
城里没几个人会知道自己今夜少过了几秒。
李察睁着眼睛,直到天光从煤烟里渗出灰白。
闭目养神到天大亮了,他才从床上坐起来,把胸口那两样回了温的东西理了理。
新的一天,他还有正事。
洗漱完,李察原打算照常去皮特里大楼。
他刚下了楼,老管家就候在楼梯口。
“李察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外祖父这几日忙得很。
昨夜城里出了那样大的动静,守门人世家不可能不知情。
李察心里转着昨夜的事,没多问,跟着老管家往书房去。
还没进门,他就察觉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以太波动平稳又熟悉。
推门进去,外祖父杰拉德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
书桌斜对面坐着个瘦削的女人,灰布裙子,握着茶杯。
是麦克尼尔夫人。
“早上好,外祖父、麦克尼尔夫人。”李察先向两人分别问好。
“坐吧。”杰拉德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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