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15节
他的指尖,搭上了那根细而淡的线。
“我读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我读的,是她身上那行字。”
“字一旦写下了,就改不回去了。”
指尖一勾,那根细线断了。
城市西郊某一处,那个瘦小少女无声软了下去。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化后檐角的水声。
教授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赫顿先生直起身子,他是真的感到有些可惜。
第222章 老人与风
清网持续到午后。
几十根线,被教授一根一根地批改完毕。
最后一勾落下,他把按在水盆边沿那只手收了回来。
那张笼罩全城的网在李察的灵感缓缓散开,从城市各个角落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
“好了。”
老教授端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把杯子递向赫顿先生。
“再来一杯,还是淡的。”
“是,教授。”
李察站借着【隐匿灵视】那根漂着的线。
在那几十根被网住、被擦掉的线里数了又数,看了又看。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真正操纵者”。
温特沃斯说过、麦克尼尔夫人说过、藏在所有被推到刀口上头的可怜人后的那一个。
应答首胸腔里那根“外接口”,是被人从帷幕那一侧接进去的;
给应答首借力的那一位,温特沃斯说“多半不在任何名册上”。
李察以为这一回在莫蒂默教授这张笼罩全城的大网底下,那个人总该露出来了吧。
他错了。
被网住的几十根线,全是工具人。
全是被改造过、被植入了外接口、身上明明白白连着帷幕那一侧的可怜人。
西郊的纺织女工,城南的失业者,运河边上那个瘦小少女……没有那个人。
那根本该最粗、最深、连着所有线的源头的“主线”,从头到尾,没有被网住。
李察的灵感反复地在那张退潮的网里头梭巡,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确认。
他不在,估计早就走了,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布里斯顿。
一位活过了整个铁路时代的大精通学者,亲自布下笼罩全城的网。
对那几十个被骗的可怜工具人,有效。
对那个最该被抓住的人,无效。
李察把这几十条命,放进布里斯顿这座城市的天平里。
几十条人命的死亡,就是几十户人家的恐惧。
街坊邻里的惶惑,认尸时家属的痛哭。
“前一天还好好的”,那是要被反复念叨多少遍的一句话。
这些恐惧、痛苦、惶惑、不甘,全部沉了下去。
沉进了布里斯顿这座正在成型的、由烟囱和工业事故喂养着的薄弱点里头。
解决方案本身,喂大了本想压制的东西。
………………
封坑定在清网后的第二天,地点自然是不应坑。
李察这一回去得心里有数。
莫蒂默教授要联合那位“还没完全离开”的烈风传统达人,布一道完全封死的封印。
下到不应坑底的还是上回那一行人。
这一回连相机都没让李察带,只让他站着看。
“今天的事。”赫顿先生在下井前头叮嘱他:“你只看,不动。”
“嗯。”
“还有一件,教授今天要见的那位和他算是熟人。”
“熟人?”
赫顿先生提醒着:“你听他们讲话的时候,有些事入耳别入心,该忘的出了这口坑就忘了。”
李察重重地点了头。
九重石环的核心区里头,教授被赫顿先生扶着,在正中那块银板前坐下。
他依旧捧着一杯温水。
这一回温水里头还泡着一片很薄的姜。
李察出门前听见赫顿先生跟厨房交代过,说教授今儿个走得多,得驱驱寒。
教授坐下来,先抿了一口姜水。
抿完,他对身旁的赫顿说了一句话。
“小赫顿,你这姜是不是切得太厚了?”
赫顿先生有些无奈。
“教授,我亲眼看着切的,薄得能照见人。”
“那就是我嘴皮子太厚了。”老人继续开始碎嘴子,絮絮叨叨的。
“你不用换,我活到这个岁数,嘴里有什么我都尝不出味儿了,只能怪它,不能怪你。”
说话间,坑底起风了。
这里深埋在地表三十英尺以下,九重石环围着,本该是一处密不透风的所在。
可此刻风起来了,从所有物体缝隙里都渗出一股说不清来路的风。
李察明白,达人来了。
声音从风里传来。
“莫蒂默教授,你还是老样子。”
“上回见面,是哪一年来着?”
老人想了想。
“一八九二?”
“一八九一。”
“哦,一八九一。”老人重复了一遍,把姜茶又喝了一口。
“你看,我连年份都记不全。
我跟小赫顿讲一件事,讲三遍能讲出三个年份。”
莫蒂默教授慢悠悠地说:
“不过我还记得,当年咱们第一次见是在帝都大学图书馆,你跟我借一本书。”
“那本书,叫《风之七章》。”
“我记得。”
“我把那本书递给你的时候,你说:‘教授,这本书我读不懂。’”
“我说:‘读不懂就读不懂,搁脑子里头放着,等你哪天读懂了,它会自己跟你打招呼。’”
“嗯。”
“那本书,后来跟你打招呼了吗?”
风沉默了。
过了很久,风才答。
“打招呼了。”
“什么时候?”
“我拆散自己身体那一天。”
整个核心区静了下来。
封坑的活,达人和教授没怎么费力气。
李察站在最里圈看着,渐渐看出了门道。
封印的本体,还是赫顿先生那一套,錾刻、复刻、补蜡、激活。
教授和达人做的,是在那一套之上头加一层。
教授负责“读”。
他坐在椅子上捧着姜水,把这口坑里头的封印结构、薄弱点、历年损耗,一层一层地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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