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95节
亚麻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一把解剖刀,一把镊子,三个玻璃瓶,一卷铜丝,一把刷子。
还有一只死去的鸟。
那东西躺在亚麻布正中,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和零散的几簇羽毛。
少女端坐在桌前,袖子挽到了手肘上方。
头发被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颈项。
她左手按着那只鸟的胸骨,右手握着镊子,正在把一截细碎的肋骨从肉渣里分离出来。
李察本来绷紧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这间屋子里,莉莉安在做的是和自己想象中相反的事情。
她在把一具粉身碎骨的尸块,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重新拼回活着的样子。
李察在那道裂缝外面站了一会儿,绕回到屋子正门前。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门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谁?”
少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些发颤。
“是我,李察。”
门开了一条缝。
莉莉安站在门后面,身体挡住了门里的景象。
她把衬衫袖口匆忙放了下来,但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药水痕迹。
“我可以进来吗?”
莉莉安的嘴唇动了动。
“……里面不好看。”
“我已经看见了。”李察坦白:“后面那扇窗户的油纸裂了。”
少女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半个身位。
“请进。”
李察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但没反锁。
小屋里比外面暖和。
灯光把亚麻布和那只被拆解到一半的鸟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等待宣判”的沮丧。
“是鹪鹩?”他问。
“屋子外小径上我没见过鹪鹩,离这里最近的栖息地应该是西边的林子。”
“……你还认识这些?”
莉莉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察。
她排练过无数次被质问和厌恶的场面,却没有排练过有人能和她聊这些。
“我昨天在林子边上捡到的。”莉莉安的声音还是很小。
“撞在了什么上面,脖子折了,身体还比较完整。”
李察走到桌边,注意到了一件小事。
这张桌子已经超过了寻常干净和整洁的层次。
它被人按照严格顺序整理出来,解剖刀和镊子并排摆放,刀柄和镊子柄间的距离是两指宽,分毫不差。
玻璃瓶呈等腰三角形分布,瓶盖螺纹朝向一致,都朝莉莉安坐的那一侧。
李察暗暗留心,嘴里随意找着话。
“工具和药水是你自己配的?”
“石脑油三份,石灰水一份。”少女有些害羞的快速回答着。
“油脂多的鸟要加蒸馏水稀释,不然表皮会发黄。”
“你做了多久了?”李察继续搭话。
“……有好几年了,从上中学开始。”
他环顾了一下小屋。
角落里有个大木箱,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排玻璃罐。
最上面一排是鸟。
麻雀、山雀、一只看起来像是红腹灰雀,还有一只他叫不出名字的、翅骨比身骨还长的小鸟。
每一具骨架的姿态都不一样。
有的展开翅膀在飞,有的蜷成一团在睡。
不只是鸟,各类小动物都在其中。
李察蹲在木箱前面,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田鼠啃食,鼩鼱攀爬,刺猬蜷缩,蛙在跳跃,蛇在游弋,鼹鼠挖掘……
动物们全都被永远定格在最鲜活的瞬间。
“这些都是捡来的?”他问
“都是死的。”莉莉安回答的很快,生怕他误会。
“我不杀它们,我只捡已经死了的。
路边的,林子里的,河滩上冲上来的……冬天最多,冻死的鸟会从树上掉下来。”
李察没有评价。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木箱,目光停在最上面那一排。
那样有只山雀,姿态和别的小动物都不一样。
别的标本都在飞、跳、啃食、攀爬。
那只山雀却站在一截枯枝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在听着什么。
莉莉安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移过去。
“……那是第一只,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在窗台上捡到,冻死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隔着玻璃罐壁轻轻碰了碰那只山雀。
“它死的时候头就是歪着的,我没改。”
“后来的那些,你都改了姿势。”
“嗯。”
“为什么?”
“因为它们死的时候的样子不好看。”
莉莉安低着头。
“冻死的鸟会蜷起来,爪子紧紧扣着。
被车轧死的刺猬是摊开的,淹死的田鼠浑身湿透了,看起来只有活着时候一半大。”
她抬起头看着李察。
“所以我把它们变回去。”
李察在她对面蹲下来。
“变回去之后呢?”
“之后它们就一直在这里了。”
莉莉安低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玻璃罐。
“它们不会腐烂,不会散架,不会被风吹走。”
她伸手把木箱盖子往上推了推,让光照进去更多一些。
“我会经常过来看看它们,坐一会儿,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你一开始来这里,”莉莉安忽然反问:“是因为什么?”
李察本来想随便扯个理由。
但莉莉安已经把屋里的东西都摊给他看了。
“我在找一个没有人会想到来找我的地方。”他鬼使神差的说道。
莉莉安抬起眼睛。
“图书馆三楼,我有间屋子。”
“但那间屋子,有人知道是我的。”
李察没有说那个“有人”是谁。
莉莉安也没有问。
她把桌上亚麻布拉过来一点,腾出了桌面右边的空位。
“那你可以用这张桌子,只要你不介意对面有一个在剥骨头的人。”
李察看着那块被腾出来的空位。
桌面不大,两个人的东西摆上去会有点挤,但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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