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50节
“现在变位过去式。”
“amabam……amabas……amabat。”
李察没打断他,等他把第一变位的六个人称连着背完,才在他背完的地方画了个钩。
“弹弓呢?”
“收起来了。”汤姆瞥了一眼桌斗。
“地图呢?”
“也收了。”汤姆挠了挠头:“我现在不用看那个也能想起来变格。”
“今天记牢这个词-corpus。”
李察想了想,在今天学的corpus下面写了两个引申义:
“军团(被聚集起来的士兵)”
“文集(被聚集起来的文字)”
汤姆看着这两行字,忽然抬起头。
“老师,你为什么不早点这么讲?”
“因为你那时候坐不住。”
李察把铅笔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现在坐得住了,能讲点别的东西了。”
汤姆“嘿”了一声,没反驳。
接下来的课,李察讲了个故事。
他讲了《科利奥兰纳斯》,莎翁写过的古罗马悲剧。
这是一个罗马将军,他被授予“科利奥兰纳斯”这个荣誉名,意为“征服科利奥里的人”。
后来他被罗马城放逐,转而投奔敌国,亲率敌军兵临罗马城下。
他的母亲在城门外跪下,劝他撤兵。
“他撤了吗?”汤姆问。
“撤了。”
“然后呢?”
“然后他被敌国的人当作叛徒杀掉了。”
“他听母亲的话,反而死了?”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讲这个故事?”
李察看了汤姆一会儿。
“拉丁文这一门语言。”
“当时讲过它的人,写过它的人,几乎全都死了。”
“可他们留下的东西,到现在还在影响我们怎么说话、怎么写字、怎么思考。”
“你今天背的这个词。”
他用铅笔在那个corpus上点了一下:
“它的发明者已经死了两千年。”
“他想要表达的‘一种把分散的东西聚拢起来的力气’。”
“两千年后,还在你嘴巴里。”
“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吗?”
汤姆把铅笔捏在手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在自己的本子边上画了一个小图。
一只罗马士兵,举着旗,下头一群小人正在被旗子聚拢过来。
画完,他抬起头。
“老师,那科利奥兰纳斯是不是也被一股力气聚着?”
“嗯?”
“一边是罗马,一边是他妈,他被夹在中间。”
“他要不撤兵,他妈就死。”
“他撤了兵,他自己就死。”
“他不管怎么选,都被那股力气拉着。”
李察没接话。
这孩子之前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
但从今天他说出来的这一番话来看,之前那三个家教没把这孩子的脑子教傻。
“你说得对。”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科利奥兰纳斯最后是被两股力气一起扯死的。”
“那他要聪明一点,是不是能两边都不死?”
“没有人能两边都不选。”
李察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能做到的,就是在被扯死之前,自己选一边。”
汤姆没再追问,重新埋头到课本里。
李察看着他写字的样子,有些失神。
他给小孩子讲科利奥兰纳斯,本来就只是用故事串词义。
结果讲到一半,他自己反而有点迷茫了。
被两股力气一起扯着。
他自己当下也算是。
学院体系、神谱沙龙、家里、分驻办、民间行会……
每一头都对他有期待,每一头他都不能轻易扔下。
还有帷幕后的道路,学者方向、隐秘方向……甚至是猎手方向,他都想去尝试。
还有太阳、深渊、织网、变化……这么多传统,自己有金手指,不多尝试一些道路岂不是可惜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金手指目前不能让自己分身,要处理的事情一多,自己就彻底分身乏术……
李察吸了一口气,把这一点点迷茫压下去。
下课后,他抽了点时间和夏洛特一起对了下散文稿子。
夏洛特读完,给两人都续了茶。
“李察,你这一稿,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别给我贴金,你这份稿子的质量随便找家杂志社,他们也不可能不收。”
夏洛特把茶杯递给他。
“不过在文法方面,我还有几个建议给你。”
她给出的每一处都是细节问题。
也就是标点、句子节奏、人物身份指代,大方向上没有再让他改。
“按这几处小问题改完,递到主编那里去基本没问题。”
“截稿是二月十五日,你这个月最后一个周末交给我就行。”
夏洛特把稿子合上,她的手抹了抹标题。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视线挪回稿子上:
“你这一篇……我读完后,心里有股凉气。”
“是哪一段让您觉得不舒服吗?”
“也不是不舒服。”
夏洛特眉头紧锁。
“整篇没有任何一段是‘冷’的,你写得很克制,没有过度煽情和渲染。
可我合上稿子,心里就是有股凉气。”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笑了笑,把这一段话揭过去:“应该是我自己神经过敏,别在意。”
李察把稿子接过来。
眼前的年轻女子不是神秘侧的人,可读完后能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气。
他写这一稿的时候,骨架里头确实是有填东西的。
工业城市的殁声密度、伯恩斯们倒在木板床上最后那一口气、整套济贫制度运转起来的冷漠感。
他刻意没把神秘侧那一层写进去,可那一层就在骨架里头。
李察把稿子收进自己的书包。
“多谢夏洛特小姐。”
“别客气。”
周六上午把稿子的事敲定,下午约了科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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