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42节
“才没有。”伊芙琳把瓶子搁在李察书桌一角:“克拉拉姐姐说沾耳后的,一点点就够了。”
李察凑近闻了一下。
真的很淡,紫罗兰那一层若有若无,下面压着一点点初春青梨的清涩气。
“哥,你说要给我看稿子?”
李察把那一摞稿纸递过去。
伊芙琳在床边坐下,膝盖蜷起来,把稿纸摊在大腿上。
她读得慢,不像小姨那样能一眼跳到段落关键句。
一行一行往下挪,遇到不认识的词就停一停。
李察坐在书桌前等了一会儿,听到翻页声停了,他回过头。
伊芙琳正皱着眉。
“哥,伯恩斯先生……死了?”
“你觉得呢?”
“你写‘卡片簿上多了一个名字’,那不就是死了?”
她把稿纸往回翻:
“可是你又写第二天门又自己开了,这到底是死还是没死?”
她皱着眉把前后又翻了一遍,看着李察。
“前后对不上呀。”
李察笑了一下。
“是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写门开了?”
“你看不出来就算了。”他把铅笔搁下:“觉得怎么样?”
伊芙琳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她又翻回那一段,眉头慢慢拢起来。
“前面那个老太太敲了三下没敲第四下,我读到那里心里就堵得慌。”
“那个会写字的老头出来,塞了张纸条进门缝……这个我懂,我们这边就是这样。”
“可是后面那个‘礼貌’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为什么不去看尸体反倒是礼貌?我看不太懂。”
伊芙琳又把稿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把它合上,抱在怀里。
“哥,我看不懂。”
她说得很干脆。
“我想拿给妈看。”
“可以。”
“我不是说你写得不好。”
她很快补了一句,怕自己哥哥多想:
“我就是觉得妈可能比我懂这种东西。”
………………
玛格丽特在沙发那一头看一本旧画册。
那本画册是罗杰斯和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送给她的,里面是阿尔比恩各地风景速写。
伊芙琳走过去,把稿纸放在母亲膝盖上。
“妈,哥写的稿子。”
母亲合上画册。
“他写什么了?”
李察这时也走到沙发边上。
母亲没说什么,把稿纸接过去。
父亲从厨房探出头:“你妈在看什么?”
“哥写的东西。”
“他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了?”
“一直在写。”
“哦?”父亲想凑过来,瞥见儿子也站在沙发边上,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吃你的饭去。”母亲头也不抬。
父亲识相地退回厨房。
母亲很快读完了,在做出评价前,她先支开了女儿。
“伊芙琳,你爸吃完了,去给他洗碗。”
伊芙琳乖乖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厨房去。
母亲等女儿走远,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儿子。
“李察,这一篇你想发出去?”
“是的。”
“既然这样,我有两点建议。”
她严肃的时候,那种气势比自己妹妹还强。
“首先,伯恩斯这个名字必须要换。”
“为什么?”
“因为你稿子里的伯恩斯先生,他现在还在矿渣巷东头第三户好好活着。”
“……”
李察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我前天还看见他出门。”母亲继续说着:“他咳得很厉害,但他还活着。”
“他要看到这一篇,会觉得你在咒他!”
母亲把稿纸往他这边推了推。
“矿渣巷里的洗衣妇,我也能数得出来。
当中任何一个要读到你这一篇,她们都会以为里头的‘罗莎琳太太’在暗指她们。”
李察把稿子接回来。
“我会改的,不会让现实里的人觉得在暗指他们。”
“另外一个点就是……整篇下来,你都写得太露骨了。”
母亲把稿纸的最后一页摊开。
手指在“那天上午十点,教区名簿上多了一个名字”那一行上方虚虚一指。
“我想要那种刺。”李察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想要那种刺。”母亲并没有反驳:“你要让读的人感觉到疼。”
“但你不能让他们以为你在指控某个具体的人,或者某个具体部门。”
“文章不是这样写的,只要你指控了具体的人或部门,他们就会把矛头掉过来对准你。”
“对准我?”
“你不要小看一篇文章的影响。”
母亲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你写的很好,也正因为写的很好,这一篇如果登出来,肯定会有人读到。”
“读到的人里面,有人会爱它,也有人会恨它。”
“爱它的人,会把它剪下来夹在自己日记本里。”
“恨它的人会去找登它的那家杂志,问问编辑部那个写稿子的小子是哪里来的。”
“……”
“你的名字会被记住,被记住不一定是好事。”
李察的目光落到自己膝盖上。
母亲的建议,确实一针见血。
“写出社会问题,让人思考……到这一步就要停下来。”
“不要呼吁,不要提改良方案。”
“你提了,他们就有借口说你‘蛊惑民心’、‘宣扬不满’、‘煽动阶层对立’。”
玛格丽特说出这一连串词的时候,似乎对这一切都烂熟于心。
那是《阿尔比恩出版法》第三十四条,对“煽动性出版物”的具体定义。
她十几年没碰过这一块东西,但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阿什福德家的女儿。
“你只写故事就好,让故事自己说话。
引发了读者什么思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嗯。”
李察点点头,他确实想过在结尾写一段呼吁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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