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16节
“大概有九代往上吧。”玛姬竖起一只手,慢慢把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这么个辈分。”
“具体哪一位,名字我都记不全了。
我们家祠堂里那块最高的牌位上写着她的名讳,但那位老祖宗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离开了。”
李察听懂了。
位阶到了那个层次,结局多半不是死。
她可能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但已经不在祠堂牌位能照看到的地方。
“那这个青绿环……是她传下来的?”
“是她最早立下的那批术式之一,据说当年青绿环和我现在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怎么个不一样法?”
“用我奶奶的原话讲……”
雀斑女孩望着远处那道黑沉沉的山脊。
“她母亲,也就是我太奶用青绿环的时候,能把半座山木叶气都引到自己身边,遮住上百人的行进动静。”
“不仅沼泽尸看不见整支队伍,中阶邪物看到了也只觉得这就是片好林子。”
“遮住上百人?”李察想象着那种场景。
传了好几代都这么强了,那第一代那位达人用出来该有多恐怖,直接让一座城市隐形?
“到我这一代……只能糊弄迷魂灯,对沼泽尸还得卡得准时机才行。”
“下级邪物糊弄个几秒钟就是上限,中阶想都别想。”
她的语气里没什么遗憾。
李察思绪转动。
血脉术式遗传,这条路子他之前没仔细想过。
猎手家族靠骨骼、肌肉、神经反射传承,那是物质层面的。
但术式本身居然也可以被刻进血脉里,跨越几百年传下去。
只是……每过一代,这道印记就薄一分。
“那为什么会越来越弱?”
“开枝散叶呗。”
玛姬把手摊开。
“我太祖母那一脉传到我这一辈,大大小小的堂亲、表亲。
每个人身上都分到一点点,每一点点都比上一代少。”
“就像一壶酒。”她比划了一下。
“酒只有那么多,第一代喝的是原液,第二代被兑了一遍,第三代再兑一遍。”
“等到我这一辈,一壶里头还剩多少'酒味',全看你运气。“
“我运气还行。”她耸了耸肩:“至少术式没废掉,能勉强用,可以当个辅助。”
“我堂姐就只剩下嗅味儿的本事,闻到邪物能比常人早一步反应。”
“但术式本身她用不出来了,连青绿环影子都凝不出来。”
“还有连嗅味都不剩,反而从小怕黑得格外厉害。”
李察这下完全明白了。
血脉术式是一份按人头不断稀释的祖产。
第九代人拿到的,已经是被兑了九次水的原液。
“那稀释后的版本,能否系统性学习……”
“你不在这条血脉上,连稀释后的水都喝不到。”玛姬打消了他的念头。
“我教你这套口诀和手势,你照着念、照着比,以太就是不肯按那个轨迹走。”
“青绿环本身只认我太祖母这一脉的人。”
玛姬继续讲述着:“我妈说,到了达人这个层次的高位阶者,术式运作方式和大精通完全不一样。”
“达人的术式是刻在骨头上的,刻在自己骨头上,也刻进自己子孙后代的骨头上。”
玛姬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我们家在盖尔高地的猎手圈子里,算'有过故事的旧家'。”
“故事是真的,但故事都在祠堂里的牌位上了。”
“现在我家的猎手就是普通猎手,能挣钱养家,在外勤里活着回来把孩子带大,仅此而已。”
李察又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那血脉遗传的术式能被'重新浓缩'吗?”
“比如某一代里又出了一个中高位阶的,会不会让后人术式重新变强?”
“你脑子转的真快,我刚想说呢。”玛姬看了他一眼。
“祠堂里的小册子上确实写着,每出一位小精通和往上的,血里那点底子就能续一笔。”
“可谁让我们这些后辈子孙不争气呢……”她耸耸肩。
“我们家最近百来年才出了三位小精通,续的那点还赶不上每代稀释掉的多。”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李察。”玛姬开始问自己想问的。
“嗯。”
“赫顿先生刚才那段话……你怎么想?”
李察嚼完最后一口栗子,把壳屑随手扔进墙根那一丛枯草里。
“他最后说的那个比喻:‘你以为你在走路,其实路在走你’。”
李察看着远处荒野上那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我自己以前听过一句类似的话:‘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
“……出自哪里?”
“尼采,课本上对其描述不多。”李察含糊带过:“这两句话意思差不多。”
玛姬咬开一颗栗子。
“那你打算听他的吗?”
“我当然会听,听人劝才能吃饱饭嘛。”
李察这一句答得干脆。
“至少在我有足够分量之前,我不会主动去碰那条路。”
“那如果以后有了足够分量呢?”
李察没去撒谎:“以后再说。”
玛姬瞅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玛姬把第二颗栗子的壳剥下来。
“刚才赫顿先生讲多重覆写的时候……你聚精会神,和听到老师上课在讲考试重点一样,就差拿出笔来记了。”
“我在你对面坐着,看得一清二楚。”
李察低叹一声。
“那你呢?”他反问回去。
“我?”
“赫顿先生那一段同样是对你说的。”
玛姬把剥好的栗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们家是猎手家族,我爹我哥我表兄我姨我姨夫,全是猎手。
我妈一个人走隐秘方向,但她在家里几乎从来不谈那些。”
“我这次寒假实习出发前那一晚……她把我叫到火炉边,叮嘱了我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李察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她说猎手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猎手在外面冲锋陷阵,偶尔会有隐秘者或学者在家里守着。
守着那些故事、规矩、祖宗传下来的小调和小册子。”
“猎手见的是邪物的肉,学者见的是邪物背后的根,其实更加危险。”
李察听到这里,想起自己母亲在自己上火车前紧紧握住他手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在帷幕前面,实力是盾;在帷幕后面,实力是饵”……
这些话和玛姬母亲说的,其实是同一类话。
只有看过帷幕后的景色、却又自愿走回来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李察轻声开口:“你不会去碰那条路?”
“不会。”玛姬这一次答得比李察还干脆。
“我哥每年带回家的二三十镑,已经够我家过得很好了。
我会好好念书,毕业以后找个正经教职,和赫顿先生一样做学者方向的引路人。
老了以后坐在火炉边给孙辈们讲故事,讲到他们睡着,我也跟着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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