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17节
第四排,第七格,他从书包里取出那本书后原位放好。
目光往旁边移了两格。
第四排,第九格,那个格子里塞着几本薄册子,体量和他刚还回去的差不多。
他蹲下来,平视过去。
有人最近取过这个位置的书,而且取走之后没有放回来。
莉莉安怀里那本磨损严重的旧书,出版社对得上,开本对得上,年代感也对得上。
她是谁介绍来的?
也是赫顿先生?还是别的什么渠道?
当然不可能追出去问,但莉莉安这个名字无疑在他心里被提高了重视度。
或许,她也是同道中人?
下次见赫顿先生的时候,可以找个合适方式探探莉莉安的事情,顺便问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书值得看看。
嗯……最好是和呼吸法有关的书。
从三楼出来,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他后背的汗吹干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眼面板。
【呼吸Lv.1】进度:95%
快了,照目前速度,明天或者后天,呼吸就能升到二级。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沿着连廊走回教学楼。
………………
周二下午两点半,李察准时到了霍兰德的办公室。
屋里比上周整洁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对方把一部分旧期刊搬走了,腾出了半张桌子空间。
“坐。”
秃头中年人把手里红茶杯搁下来,翻开笔记本。
“上次布置的三段你背完了?”
“背完了。”
“随便挑几句背给我听听吧,从哪段开始?”
“第二篇演讲辞第四段,Quod si te…”
“好,开始。”
上周辅导结束时,霍兰德给他圈了西塞罗《喀提林演讲辞》中三段难度最高的段落,要求逐字背诵。
并且能够在不看原文的情况下,用阿尔比恩语解释每一句修辞结构。
对于原来的李察来说,光把这些句子读顺就要花一整周。
西塞罗的拉丁文以长句著称,一个主句能拖出三四层从句。
每层从句里还套着分词结构和独立夺格,整段读下来的窒息感堪比水下憋气。
但有【学识】打底,背诵过程被拆解成了清晰模块。
词根提供骨架,语法规则提供关节,修辞逻辑提供肌肉,三层套在一起,句子就活了。
他从“Quod si te interfici iussero…(假如我命人将你处死……)”开始,一路往下走。
到“credo, erit verendum mihi ne non potius hoc omnes boni serius a me quam quisquam crudelius factum esse dicat.
(我相信,我要担心的绝非有人说我过于残忍,恰恰是所有正直之人会说我行动得太迟。)”
整段背完,中间没有停顿。
霍兰德的红笔一直没有落到纸上,这意味着没有需要标记的错误。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发音没有问题,上次你在 potiusˉ的长音上还差一点,这次到位了。”
“这一周每天早起念一小时。”李察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练。
“光念是不够的。”霍兰德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西塞罗杯不是背诵赛,评委打分的重点在三个地方:发音准确度只占三成,修辞理解占三成,剩下四成是台风和现场表达。”
“你的前两项现在基本达标了,第三项我还没见过。”
他站起来,拿过挂在门后的外套。
“跟我走。”
“去哪?”
“试一试你的台风。”
李察跟着霍兰德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东翼阶梯教室方向去。
路上霍兰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我前几天在教研小会上提了一嘴,说今年有个低年级学生可能会参加西塞罗杯。”
“结果韦斯特先生说想看看。“
李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韦斯特是高年级的拉丁文老师,同时也是古典学科的组长。
据说年轻时他也参加过西塞罗杯,拿了第二名。
“韦斯特先生今天有空?”
“不光他有空。”霍兰德推开了阶梯教室的门。
第15章 排比潮汐
阶梯教室的前三排都坐着人。
第一排正中间是韦斯特先生,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坐着个李察不认识的女教师,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捏着支笔。
第二排散落着七八个高年级学生,校服袖口的年级标志比李察的高一届。
其中一个男生把胳膊搭在椅背上,眼神里颇有点看热闹的意味。
第三排的角落里,坐着莉莉安。
看见李察进来,少女眼睛眨了眨,随即把目光移回笔记本上。
李察在心里做了个快速评估。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大,霍兰德先生没提前告诉他会有观众,大概是故意的。
西塞罗杯的正式赛场上,台下坐的是几百人。
如果连十几个人都扛不住,去帝都也是白去。
“好了,李察,上去吧。”
霍兰德在第一排坐下来,朝讲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察把书包放在门口椅子上,走上讲台。
他站在讲台面朝下方,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韦斯特先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平和,像在等一场不太期待的话剧开场。
那位女教师,李察猜她可能是修辞学或者演讲课的老师,正把笔尖点在纸上,准备随时记录。
高年级的几个男生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已经把脑袋往椅背上靠了,摆出一副“快点开始快点结束”的架势。
莉莉安坐在第三排最靠窗的位置,光线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
她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霍兰德先生和他说过,原本属意的人选就是莉莉安,但女孩上台会紧张到脱不了稿。
名额转给了李察,对莉莉安来说应该是松了口气。
但松了气之后,大概还是想来看看替代自己上场的人到底什么水平。
“第一篇,第一段到第四段。”霍兰德划了范围:“完整演讲,从头开始。”
这是最经典也最难的段落。
西塞罗在元老院里当面痛斥喀提林,开篇四段是整篇演讲的高潮,也是千年来被翻来覆去研究最多的文本。
李察吸了口气。
肺腑里那种被【呼吸】技能打通的松快感,让吸进来的空气走得比以前深。
胸腔撑开,横膈膜沉下去,声带准备就绪: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到底还要滥用我们的忍耐到什么时候?)
节奏感藏在韵律里,长短音交替构成天然鼓点。
西塞罗写这些句子的时候,本身就是按照声学效果来安排词序的。
“Quem ad finem sese effrenata iactabit audacia?”
(你那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要放纵到何种地步?)
第二排有个男生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来了。
“Nihilne te nocturnum praesidium Palat……(中间几个排比句省略) nihil horum ora vultusque moverunt?”
(难道帕拉丁山上的夜间巡逻不能触动你;城市的守卫不能触动你;人民的恐惧不能触动你;
所有正直之人的集聚不能触动你;这召开元老院会议的最为坚固的场所不能触动你;在座诸位的目光和神情都不能触动你?)
这一句是西塞罗排比修辞的教科书范例:
六个“nihil”(不能)层层叠加,从巡逻到守卫,从人民到正人君子,从场所到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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