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63节

　　桌上青黑玉简静静躺着，掌边尚有未干的血迹，空气里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风属性灵气。

　　楚无忌闭目而坐，心中却在一遍遍回想方才气旋崩散前的模样。

　　说到底，风本就是无定之物。

　　自己却一味想着以蛮力将其死死束缚于掌中，这条路，从一开始便偏了半分。

　　念头至此，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风若不可困，那便不困。

　　让风刃彼此牵引、彼此借力，而不是一味蛮力束缚。

　　这一念生出，楚无忌心神骤然一清，整个人竟再次自然而然地沉入了一场极其玄妙的顿悟之中。

　　顿悟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十息，却将他先前半年推演中所有零散感悟，尽数串成了一线。

　　下一刻，楚无忌缓缓睁眼，眸中神光一闪，右手五指微张，平抬而起。

　　体内风属性法力无声流转而出。

　　起初，不过是一缕缕细若发丝的风刃，在他掌中游走回旋。可不过数息，那些风刃便越聚越多，越转越急，彼此碰撞切磨之下，渐渐凝成一团尺许大小的青白光团。

　　那光团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掌中疯狂旋转。

　　其表面灵芒流转，边缘处隐隐探出一道道细密的风刃锋芒，乍看像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风球，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其中每一缕法力都在高速盘旋、撕扯、震荡，内中有无数细小风刃彼此嵌合旋转。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锐啸音，随之自其中缓缓传出。

　　又过片刻，那团青白光团猛然一缩，终于彻底定形，化作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高速旋转的青白风丸，悬于楚无忌掌上。

　　楚无忌眼中精芒一闪，抬手朝着前方，石屋中那面专作试法之用的黑石壁轻轻一送。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道极轻极薄的破裂声。

　　下一刻，那面足以承受筑基后期修士数击的黑石壁，竟被直接洞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螺旋孔洞。孔洞边缘平滑异常，四周却布满了无数细如发丝的裂痕，仿佛整面石壁内部都已被那一击生生绞碎。

　　楚无忌见状，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凛。

　　这还只是螺旋风丸初成而已。

　　若再继续修炼下去，再往其中压缩入更多风刃，提升旋转速度，这门秘术的威力只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代价同样不小。

　　他只略一感应，便察觉体内法力已去了近一成。

　　此术的消耗，虽远在寻常风刃术之上，却又明显不及洞虚指那般霸道。

　　若论单点绝杀，它自不如洞虚指那般将杀伤力凝于一点，一击必杀；但是真正生死斗法之时，极少会有敌人留给自己三五十息时间，从容蓄势。

　　所以若论正面斗法，此术明显更为实用：催动更快，攻击范围更广，既可强行破防，也可正面压敌，足以作为今后使用的一门常规攻伐手段。

　　若在生死关头骤然祭出，足以威胁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若对方一时不察，便是假丹修士，也未必不会吃上一个大亏。

　　那一瞬的顿悟虽短，替自己将这门风系残缺秘术真正推开了第一道门。

　　楚无忌低头看了眼掌心，眼中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洞虚凝旋……”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了点头。

第92章 风希

　　自得这门残缺秘术起，不过短短小半年，楚无忌便借助守护阵眼的间隙，这十息的顿悟，成功将其推演补全，化作洞虚凝旋，并一举修炼至小成。

　　他挥手收起青黑玉简，又以法力将那面被洞穿的黑石壁略作清理，这才重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起来，缓缓平复体内翻涌的法力。

　　楚无忌心中暗自一叹。

　　若他能早半些时日顿悟此术，石嵘或许便不会死。

　　他心神刚一沉下，昨日石嵘临死前的那一幕，便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眼前。

　　就在昨日，他们这一组在守护阵眼之时，那时海雾弥漫，潮声低沉，阵眼外围妖兽不断冲击，形势本就险恶异常。

　　混战之中，一头潜伏已久的海蛇忽然自礁石缝隙间暴起，速度快得惊人。

　　石嵘只来得及侧过半边身子，便被其一口咬中了肩颈。

　　那一口极深，几乎将半边肩骨都撕裂开来。

　　石嵘踉跄后退，胸前衣袍顷刻被鲜血浸透，脸色也在瞬息之间灰败了下去。

　　楚无忌当时虽已第一时间用风刃逼退那头海蛇，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石嵘倚着礁石，嘴唇颤了颤，似是还想强撑着说些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而艰涩的喘息，染血的右手微微抬起，颤巍巍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目光则死死落在离他最近的楚无忌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方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

　　“楚……我家……红月岛……乐知……”

　　话还未说完，他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头颅一垂，再无半点声息。

　　楚无忌上前一步，伸手将他腰间储物袋取下，默然收起。

　　石嵘那句话虽然没能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红月岛，乐知坊市或城镇，多半便是其家人所在之地。

　　若他日后还能活着离开从尾星岛兽潮中离开，此袋中遗物，自要替其送还。

　　只是昨日那会儿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阵眼之外，海雾翻涌，兽吼不绝，残余妖兽仍在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而来。楚无忌压下心中杂念，与其余三人继续死守阵眼。

　　四人几乎人人带伤，法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才总算将这一波兽潮挡了下来，勉强撑到了另一组星宫的换防修士赶到。

　　今日细思之下，红月岛，姓石，莫非他和原著中数百年后的元婴修士石真人有联系？

　　石屋之内，一时寂然无声。

　　兽潮如此凶猛，是否还有机会替石嵘完成遗愿？

　　罢了罢了，毋惊毋惊就毋惊我是后生仔......

　　这个兽潮，肯定打不倒我，自己肯定大气运庇护，不会轻易像石道友这般轻易就下线了的。

　　良久，楚无忌才缓缓睁开双目，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眼底深处，比先前更多了一分自信。

　　修仙路上，生死原本寻常。

　　但自己是高贵的穿越者，还有金手指傍身，这点兽潮不过是小场面，肯定会走下去，飞升灵界的。

　　阵眼外围，海雾弥漫，潮声低沉轰鸣。

　　远处，黑影翻涌，又一波兽潮正朝阵眼扑来。

　　......

　　第五个月月初。

　　尾星岛外，海雾沉沉。

　　兽潮仍不见半点衰退，妖兽如潮水般一波波撞击护岛大阵。

　　大阵的淡金光幕涟漪不断，仿佛随时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东方阵眼处，楚无忌五人正与上一轮轮值的星宫修士交接，突然感觉到脚下礁石阵盘猛然一震。

　　魏沉舟背着旧木匣，眼皮一抬，目光越过光幕，直投海天交界。苏绫与莫姓老者也同时停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海雾翻涌，三道模糊身影联手疾驰而来。

　　隔着护岛大阵，那股元婴层次的灵压仍如巨山压顶，直压得阵内诸修心神一紧。

　　为首者，是一头裂海王鲸，体型庞大，长数十丈，背鳍高耸如利刃，尾鳍翻腾激起海水巨浪，声线低沉，震得海水翻腾。

　　其后，一座百余丈青灰“小岛”缓缓浮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巨龟的背甲。背甲上天然灵纹层层叠叠，游走不定，如活物蠕动。

　　第三者遁速最快，只见一道青影如裂风掠空，时隐时现，转眼间便逼近了尾星岛。

　　青影一敛，现出一名青衫青年。

　　其人黑发披肩，面容寻常，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儒雅之气，但周身弥漫灰青色妖气，那一双眸子隐隐泛着淡淡青芒。

　　此妖不是别人，正是裂风兽化形妖修风希。

　　下一瞬，楚无忌身侧东方阵眼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震得他心头一跳，脚下似乎也随之轻微颤动。

　　他抬眼望去，只见身侧的东方阵眼处亮起刺目的金光，符文在阵眼上空飞速旋转，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辉光柱，先冲霄而起，直刺云雾深处。

　　与此同时，远处的四道阵眼同样喷涌而出，五道金辉光柱在天空极高远处汇合。

　　楚无忌眼中微微一亮，只觉得整个视线都被金色光柱所遮盖。只见五道光柱交织融合成一股融合光柱。

　　随后，融合的金辉光柱方向随即一转，自空中落下，犹如万丈长的金箍棒般，精准轰向裂海王鲸。

　　裂海王鲸竖瞳骤缩，似本能地察觉不对，庞大鲸躯微微震荡，试图侧身躲避，却已来不及避开金柱。

　　金辉光柱落下的刹那，海面像被无形巨掌按住，海水轰然下沉；鲸身外护体妖气先是瞬间爆发，只冲十余丈高，但随即便被光柱强行压制到紧贴妖躯。

　　裂海王鲸怒啸，背鳍黑光暴涨，尝试顶住金柱，但仍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尺，庞大身体扭动间显出吃力之色。

　　紧接着，五处主阵眼灵光再度齐齐一闪。

　　那金辉光柱骤然不断压缩，“嗡”地凝成一束银白雷辉，细若枪锋，却锐利无比，沿鲸背脊贯穿至尾鳍根部。

　　银白雷辉所到之处，鲸体护体妖气炸裂，激起血色海水翻腾，夹杂着焦香与腥臭。

　　裂海王鲸受到重创，巨躯剧烈震荡，周身护体妖气强度陡然拔高，但细致观察就会发现，裂海王鲸的动作不再灵活——护岛大阵这一记，由五名结丹修士操纵的蓄势已久的先手攻击，重创了它的部分妖力本源。

第93章 风水对波

　　而银白雷辉一放，护岛大阵本身的灵光也随之一阵急促闪烁，原本稳固的淡金光幕瞬间黯淡了三分。

　　所幸此刻妖兽中再无元婴妖修在背后驱赶统御，兽潮虽仍汹涌，却已少了先前那股疯劲，冲势明显弱了几分，否则恐怕护岛大阵就此告破。

　　阵中诸修尽皆倒吸一口凉气，连手中阵旗都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尾星岛护岛大阵真正的绝招，从来不在于固守，而在这一记蓄势已久的金辉银辉光柱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