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谁把杨婵放我府上的? 第3节
九天之上,忽有狂风大作。
天际绽放万丈霞光,瑞彩千条,散了华山终年不化的浓雾。
一阵悠扬仙乐由远及近,钟鼓齐鸣,梵音阵阵。
陈微仰起头。
一支绵延数十里的庞大仪仗自穹顶缓缓压下,八宝銮驾在前,车辇上垂挂着明珠与鲛绡,两侧仙女提篮散花,金甲力士执戟开道。
仪仗过处,灵气翻涌成海。
队伍拖得极长,隆重至极。
前头开道的先锋神将已然越过华山主峰,后方捧着拂尘、玉如意的随行仙侍,还未从云端显露出身影。
銮驾带起的罡风呼啸而下。
陈微脚底的白云被吹得七零八落、几近溃散,他随即运功施展避风法诀,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掉个狗啃泥。
马牧之一双眼睛盯着远去的銮驾,满脸皆是艳羡之色:“仙人,当是如此啊!清泉兄,你说咱俩何时能混上如此排场?”
“怎么?你也想当大天尊的外甥女?”陈微斜了马牧之一眼。
马牧之嘿嘿一笑,全无半点仙家风骨:“他老人家若愿意,叫声舅舅又有何妨?”
陈微懒得搭理,重新按下云头,继续在崖壁上搜寻。
天上飞过去的,乃是华山三圣母杨婵的銮驾。
陈微在通明殿抄了三个月玉简卷宗,对天庭规制烂熟于心。
按天条律令,下界山神土地,顶天了不过是个九品仙官,华山乃五岳之一,地界重中之重,品阶往上连提三级,撑死算个六品仙官。
六品仙官出行,规制极严。
眼前力士开道、仙女散花的排场,莫说六品,便是天宫星君也不见得有此排场。
僭越?
满天神佛,规矩定得比牛毛还细密。
但在天庭当差,凡事总有个特例。
具体情况,需得具体分析。
分析分析三圣母背后的舅舅、再分析分析她亲哥二郎显圣真君。
细细想来。
銮驾夸张点,让仙女洒洒花瓣,非但不是僭越,甚至算得上低调做仙了。
换做其他仙,早把南天门拆了当自家后花园溜达。
念头通达!
陈微抽出仙工司顺来的小药锄,敲碎崖壁,从中扒拉出一株尘灵草。
马牧之见状,眼珠骨碌碌一转,驾着残云凑上前来。
“陈兄,来都来了,干找草药也是无趣。”
“前方不远便是三圣母庙,香火鼎盛得很。不如咱们一同前去瞧瞧?”
陈微将药锄别在腰间,目光平静:“去作甚?”
“凑个仙缘也好啊!”马牧之语气热切,“圣母娘娘慈悲为怀,万一瞧咱们顺眼,随便赏点什么差事机缘,也抵得上咱们在通明殿干熬几百年苦修!”
陈微打量了马牧之两眼,语气揶揄:“怎么,你想去给她当姐妹?”
马牧之也不恼,大咧咧说道:“陈兄,话不能如此讲。天庭差事浩如烟海,哪怕你我不眠不休,生生世世耗在里面,也是干不完的。”
“为仙之道,讲究个松弛有度。”
“满天神佛多如牛毛,还差咱俩两个小仙吏卖力干活?少咱两个不挨累,凌霄宝殿的柱子照样金碧辉煌,塌不了!走走走,赶紧下去瞧瞧。”
半推半就间。
两人按下云头,摇身一变,化作两名凡间寻常游子,混入山道香客之中。
……
三圣母庙前人声鼎沸。
此处仅是供凡夫俗子磕头烧香、求签问卜,真正的圣母道场设在华山之巅,圣母真灵便在此中清修。
至于大殿里高高端坐、受人间香火膜拜的,不过是一尊泥胎木塑罢了。
大殿正中。
香案前的蒲团已被来往香客跪得凹陷发亮。
一名书生挤开拥挤人群,凑到神像前,他从怀里掏出三根粗大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随后扑通一声跪下,神情恭敬。
“娘娘在上,保佑学生刘彦昌今年秋闱高中解元,明年春闱连捷点个状元!”
“若是能外放做个实缺知府,主政一方,学生必定回来给娘娘重塑金身!当然,若娘娘慈悲,顺道保佑我家宅平安、财源广进、多子多孙、无病无灾…”
"若是能再赐学生一段大好良缘,娶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那就再好不过了!”
“学生叩谢!”
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
求签的签筒若是活物,怕是都要跳起来砸在他脑袋上。
什么好差事都想要,只烧三根香,稳赚不赔的买卖全盘算尽了。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轻笑:“你这书生,什么好处都想占全,圣母娘娘又不是文曲星,不管科举功名,求错神仙拜错庙了。”
第4章 我最敬仰三圣母
刘彦昌转头看去。
右侧神案旁,站着个面白无须的俏书生。
书生一身月白缎子长衫,手里摇着把洒金折扇,眉眼如画。
刘彦昌心里虚火直冒,被人当众戳穿贪心不足的心思,脸面哪里挂得住?
他起身,理直气壮瞪着俏书生:“我诚心敬香,祈求圣母娘娘庇佑,有何可笑之处?”
“满殿香客,求平安者有之,求祛病者有之。”俏书生合拢折扇,敲了敲掌心,“唯独阁下,烧三根线香,便想一网打尽,买卖算得如此精明,不去当账房先生,跑来考什么科举?”
四周香客闻言,纷纷侧目,压低声音指指点点。
刘彦昌面皮涨得紫红,脖子梗起,反驳道:“胡言乱语!我辈读书人,敬天法祖!我花铜板买了香,献了香火,神仙拿了香火,自然该替我办事!自古以来,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俏书生闻言,讥诮道:“照你所言,神仙倒成了凡间拿钱办事的掮客?”
“你个不通教化的狂徒!”刘彦昌被踩中痛脚,伸手指着俏书生,“敢在圣母娘娘面前大放厥词!娘娘若是有灵,第一个便降罪于你!”
人群外围。
陈微与马牧之刚挤进正殿大门。
两人皆化作寻常游子打扮,混在香客堆里。
马牧之瞧见前方起了争执,拿手肘捅了捅陈微:“清泉兄,有热闹看。”
陈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
一个穷酸书生,一个白面公子。
起初,陈微不打算理会。
凡间争执,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意气之争。
天庭神仙不管凡人吵架,通明殿仙吏更没有闲心断凡间官司。
可当刘彦昌那句话落入耳中时,陈微脚步一顿。
此地乃华山。
三圣母道场。
玉皇大天尊的亲外甥女,二郎显圣真君的亲妹妹。
有人在玉帝外甥女的庙里,明目张胆把神仙比作拿钱办事的掮客,还敢大呼小叫。
此乃何事?
放任不管,自然无人追究。
可若挺身而出,厉声呵斥,便是维护上仙的清誉!
天庭之上,有些事不必做给上仙看,但必须摆出姿态,万一有值日游神、巡海夜叉路过,记录在案,日后传到上面耳朵里:通明殿仙吏陈微,路见狂徒辱骂圣母,拍案而起,捍卫天庭威严!
何等忠诚?
何等觉悟?
陈微眼底精光一闪,拨开前方看热闹的香客,径直走向香案。
马牧之一愣,快步跟上:“哎!清泉兄,等等我!?”
香案前。
刘彦昌正唾沫横飞。
陈微几步跨到俏书生身侧,转身面对刘彦昌,目光冷峻:“阁下好大的官威。不知是从哪部衙门出来的尚书大人,还是哪州哪府的刺史大员?”
刘彦昌话语被打断,愣了一下。
他见来人是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俊俏得跟自己有的一比,硬撑着回答:“在下刘彦昌,尚未考取功名,一介白衣…”
“尚未考取功名?”
陈微折扇在掌心敲击,冷笑:“连个九品芝麻官都没混上,便敢在此指点江山,安排神仙替你办差?谁给你的胆子?”
刘彦昌勃然大怒:“你又是何人,我与他辩理,关你何事?”
马牧之凑上前来,帮了一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只许你胡言乱语,不许我们仗义执言?”
“好!好!你们简直是狂徒!一群狂徒!”刘彦昌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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