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86节
“哈。”
陈江低低笑了一声,“是她的风格。”
这时,寺外出来传来“喵”的一声轻唤。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踱着方步走进寺里,熟门熟路地蹭到阿杏脚边,尾巴高高竖起。
“大橘,你又来讨食了?”
阿杏弯腰将它抱起来,放在膝上轻挠下巴。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眯起眼睛。
这猫是两年前自己跑来寺里的,阿杏喂了它一次,便赖着不走了。
陈江由着她养,寺里便多了个毛茸茸的身影。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地上。
橘猫在阿杏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穿堂风过,带来后院新竹的沙沙声,以及隐约的、不知名的花香。
陈江重新拿起经卷,却并未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女子低眉顺目逗弄猫儿,侧脸在金色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阿杏似有所感,抬起头,正好撞进师父温和的目光里。
她笑了笑,没有言语,只是将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将头轻轻靠回陈江的膝上。
“阿杏。”
片刻后,陈江望着远处的日落西斜,轻声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了。”
阿杏身体微僵。
片刻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寺里等你回来,师父。”
? 第九十章:我等你回来,师父
日子总像指尖的沙,越是握紧,越是流逝得快。
生命似乎也是这样。
纵使阿杏在接下来的日子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陈江,可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
那是暮春将尽的一个午后。
陈江坐在藤椅里,已经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杏跪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双手轻轻握着他枯瘦的手,指腹一遍遍抚过那些嶙峋的骨节和突起的青筋。
“阿杏……”
陈江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温和。
“师父,我在。”
阿杏立刻俯身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江耳朵失聪得厉害,已经听不清阿杏在说什么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
他温和地望着她,伸出手,干燥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头顶。
“阿杏……这座寺,往后,要多劳你费心了……”
“不费心。”
阿杏摇头,握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这里是我的家。守着自己的家,怎么会费心。”
陈江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从七八岁起就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如今眼角也已有了细纹,鬓间添了几缕白发。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还和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样,清澈,依赖,满心满眼都是他。
“好孩子……”
他轻叹一声,闭上眼。
阳光静静地移动着,从陈江的膝头慢慢爬上胸膛,最后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像是渐渐融进了穿堂而过的风里,融进了远处隐约的钟声里,融进了这个安宁、寂静的午后。
阿杏一直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那样跪坐着,脸颊贴着师父渐渐冰冷的手背,眼睛望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
一滴泪终于落下,无声地渗进僧袍粗糙的布料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可她依旧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宁静的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寺门外传来“喵”的一声。
那只橘猫慢悠悠地踱进来,跳到阿杏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然后乖巧地伏在她脚边,不再作声。
夕阳西斜,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阿杏终于轻轻放下陈江的手,替他仔细整理好僧袍的衣襟,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师父,路上慢些走。”
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
“嗒、嗒……”
石塔内响起脚步声。
虞绯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石室外那个熟悉的素白身影。
“那秃驴的后事,都处理好了?”
她问。
“嗯。”
阿杏站在铁栏外,素白的衣裙在石塔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脸上泪痕已干,只余眼角微微的红肿。
“处理好了。”
她轻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按师父生前交代的,丧事从简,葬在后院那片竹林里。”
虞绯夜“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这次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师父他,多久才会回来?”
“谁知道呢。”
虞绯夜耸耸肩,“或许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说不定。”
“……这样啊。”
阿杏并不见任何失望或是黯然的神色,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慢慢朝石室外走去。
“喂。”
虞绯夜冷不丁再度开口,“那秃驴没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阿杏轻声说,“打理好这座庙,然后,等师父回来。”
虞绯夜嗤笑一声,“你寿数有限,又能等多久?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早就死了。”
“……没关系。”
阿杏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轻柔,“等到了,是我的幸运。等不到,也没关系,我不是还有虞姐姐你呢嘛。”
虞绯夜不说话了。
她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沉默。
阿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出了石塔,关上了塔门。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上刺眼的阳光,心里想:
“如果等不到师父,等我死了,寺里就只剩虞姐姐一个人了。”
“会很寂寞的吧?”
……
陈江死去后十天。
这天夜里,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悄悄翻过院墙,来到了寺里。
这人名叫周三,但听说过他的人,都会叫他另一个名字:周不空。
取自贼不走空。
他是一个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惯偷,这些年四处流窜作案。
一方面,他修为不俗,又擅长身法,另一方面,他在一个地方作案几次就走,从不多留。
因此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这是他来到锦州城后的第一次出手,盯上的就是青灯寺。
实际上他盯上青灯寺很久了,只是有些忌惮那个叫做净尘的老和尚。
虽然那老和尚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一副马上就要老死的样子,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没有动手,选择耐心等待。
眼下老和尚终于死了,头七都过了,周不空果断决定出手。
“听说这寺庙已经传承很多年了,应该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吧……”
“要是能有几颗舍利子,那可真的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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