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71节
那传言……莫非是真的?
围观的百姓更是鸦雀无声,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袭纹丝不动的灰衣僧袍。
阳光穿透阴云,恰好落在陈江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恍若真佛临世。
陈江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走出寺门,站在寺门前的台阶上。
“回去告诉知府大人,”
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李杏儿暂居青灯寺,由贫僧看顾。若李大树、王秀莲确有通敌之实,待罪证确凿、朝廷明发文书,贫僧自当依律行事。但若仅凭捕风捉影之词,便要拿一稚童问罪——”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众人,“贫僧,不允。”
最后四个字落下,仿佛有无形钟磬在众人心头敲响,震得耳膜嗡鸣。
捕头脸色青白交加,咬牙起身,对着陈江抱了抱拳,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对手下低喝一声:“走!”
十余名差役互相搀扶着,狼狈离去。围观的百姓们这才哗然议论开来,看向陈江的眼神敬畏更甚。
陈江转身,关上了寺门。
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后,庭院里只剩下落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阿杏压抑的、细微的抽泣。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她看着陈江走近,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师父……我爹娘……他们不会的……他们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陈江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抬手用袖角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佛门有因果律,他虽然力量比前几世弱了些,却也推算出了此事的真相。
有人需要替罪羊。
石岭关大败,总得有人承担罪责。
真正的罪人或许身居高位,或许早已金蝉脱壳,而最容易被推出来的,便是像阿杏的爹娘这样无根无基的普通兵卒。
而且不出意外,李大树和王秀莲二人……恐怕也已经被灭口。
只是这话他并未对阿杏言说,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别怕,有贫僧在。”
……
石塔内,虞绯夜那双妖异的紫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还真是……像啊。”
她低声喃喃。
很多年前,她那镇守边关的父母,也同样被人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只不过……
虞绯夜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片刻后,她重新抬头,看着那已经扑进陈江怀里痛哭流涕的小姑娘。
看着陈江柔声安慰,看着陈江帮她擦眼泪,看着陈江牵着她的手出门,要去给她买糖葫芦。
不知怎得,她忽然有些羡慕起对方来。
第七十六章:糖葫芦(4k,求追读!)
伴随着陈江牵着阿杏的小手走出寺庙,青灯寺内就只剩下虞绯夜一个活人。
她重新躺到了石床上,面朝墙壁,那双紫眸却并不聚焦于面前的石壁,而是仿佛穿越了层层时空,落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她不叫虞绯夜,也没有这一头如血的红发。
她叫虞明月,明月高悬的明月。
虞明月出生在一座名叫南霞的小国。
她的父母,皆是镇守边关的将士。
记忆里的边关总是苍凉的。黄沙漫天,烽燧如齿,朔风卷着砂砾击打在营寨的木栅上,发出永不停歇的沙沙声。
她的童年,便是在这样血与火交织的地方度过的。
只是,在边关待了没多久,与邻国的战争,便爆发了。
父母要随军打仗,没空照顾她,便将她寄养在了叔父叔母家。
叔父叔母的家,在远离边关的小城,没有风沙,没有血与火,有的只是温润的气候,和安宁的街巷。
然而,那份安宁并不属于她。
叔母是个精于算计的妇人,叔父则懦弱寡言。
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比虞明月小两岁的堂妹。堂妹被娇宠着,有新衣,有点心,有父母的全部关注。
而她,更像一个多余的、需要耗费米粮的寄居者。
她睡在柴房隔壁狭小阴冷的杂物间,穿着堂妹淘汰下来的旧衣裳,叔母总是指使她做这做那,稍有怠慢便是冷言冷语。
叔父看在眼里,偶尔帮她说两句话,便要遭到叔母的责骂。
堂妹也学得母亲的模样,时常对她颐指气使,抢她的东西,向父母告莫须有的黑状。
寄人篱下,承受着日复一日的冷眼与排挤,这种生活让年仅七八岁的虞明月感到窒息。
所以,她总往外跑。
往外跑做什么呢?常常是毫无目的的瞎转。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叔父叔母不给她上学,她没有朋友。
直到那年冬天。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雪厚得能没过小孩的膝盖。
她穿着堂妹不要的夹袄,袖口磨得发亮,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她搓着手,踩着咯吱作响的雪,漫无目的地走,只想离叔父叔母家远一点。
然后,她就看见了雪堆里那一点蜷缩的灰影。
是个小乞丐,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些,头发结着冰碴,脸冻得青紫,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他缩在一户人家后墙的柴垛边,身上只盖着几片破草席,已经不动了。
虞明月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他鼻子下面。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费力地把人从雪里拖了出来。小乞丐轻得吓人,骨头硌手。
“喂,喂。”
她喊了两声,推了推小乞丐的身体,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想救他,可是怎么救呢?带回叔父叔母家吗?
不可能的,叔母不会愿意救这个小乞丐的,说不定还会骂一声晦气,说她拖一具尸体回家……
思考了一会,她想起自己闲逛的时候,在附近发现了一座名叫清泉寺的寺庙,庙里住着个老和尚。
周围的村民都夸这老和尚是菩萨转世,慈悲心肠。
她费力地把小乞丐背起来,决定将他送进庙里。
那段路走得异常艰难。雪地湿滑,小乞丐虽然瘦小,对同样年幼的她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了又散。
积雪太厚,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疼得直吸气。
可背上那点微弱的呼吸声像是鞭子,抽着她不敢停。
清泉寺不大,门漆斑驳。她拍门拍了很久,才有个老和尚来开门。
老和尚看着门外两个雪人似的孩子,什么也没问,侧身让他们进来。
寺庙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火味。老和尚把小乞丐放到炕上,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又端来热姜汤,一勺一勺喂下去。
虞明月就守在旁边,搓着自己冻僵的手,看着小乞丐青紫的脸色慢慢缓过来。
老和尚这才看向她:“女施主是?”
“我……我姓虞,叫明月。明月高悬的明月。”
她小声说,“这个人是我在雪地里捡到的。”
老和尚点点头,目光温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施主心善。”
那之后,小乞丐就在清泉寺住下了。
老和尚给他剃了度,起了个法号,叫净尘。
虞明月几乎天天往寺里跑。
她把这里当成避难所,或者说,桃花源。
仗着自己是净尘的救命恩人,她挟恩图报般的,要求净尘陪自己玩。
每到这时,净尘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温和地说,“好。”
净尘是个孤儿,是一路乞讨才来到这里。
只可惜,南霞国是一座物资匮乏的小国,再加上战争年代,粮价飞涨,许多人家自己家都不够吃,又怎么肯施舍给乞丐呢。
是以,他才会饿昏在外面,被虞明月捡到。
许是从小乞讨,受尽白眼,尝遍人间冷暖,又或许是差点死过一次。
净尘的性格很豁达,对什么都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样子。
老和尚笑呵呵地说他天生就是修佛的料。
但他唯独对虞明月不一样。
他会把师父给的供果偷偷留一半,等虞明月来的时候塞给她;
会在她受了委屈、挨了叔母骂、红着眼睛跑来时,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说“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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