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157节
虞绯夜声音平静,“平天军也好,大林王朝也罢,这世道烂成这样,不是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和尚能改变的。”
“我知道。”
陈江轻声说。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先前做了那么多,只是在这样世道下,看到这么多可怜人,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
于是就去做了。
“知道还硬撑?非得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才算完?”
虞绯夜的语气带着熟悉的嘲弄。
陈江没说话。
“走吧,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没有粮食,没有香客,城里是难民,城外有乱兵。你留在这里,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可寺里,还有阿杏……”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虞绯夜神色恍惚了一下。
阿杏……
“我们离开,对她也是好事。”
她说,“周济民背后那个东西,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像周济民这样的傀儡,祂想创造多少就创造多少。这次只来了一个,下次还不知道要来多少个。”
“……那施主你自己走就是了,为什么还非要拉上贫僧?”
陈江小声嘀咕。
因为我走了,你活不下去。
虞绯夜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盯着他,面无表情道:“因为你是我的奴隶。你得伺候我。”
陈江:“……”
这事儿我好像压根就没答应过吧?
“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
虞绯夜又补充说,“等到我状态稳定,我会回来把阿杏复活的。”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雀落在老树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不知是哪家幸存的人在收拾残局。
“……施主想去哪儿?”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地问。
虞绯夜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她本来以为,要说服这执拗的秃驴,还要多费些口舌,甚至要动用一些强迫的手段。
没想到他这就同意了?
“施主说得对。即使继续留在这寺中,贫僧也做不了更多的事了。”
陈江站起身,望向窗外,寺门口的方向,“这些日子,贫僧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已是问心无愧。可以离开了。”
虞绯夜挑了挑眉。
这秃驴虽然心善,却并不盲目。
“行,等我恢复一下,过两天我们就走。”
“好。”
陈江点头应下。
……
决定离开之后,要做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陈江把后院种的菜收了,换成粮食,全部煮成粥,在粥棚里最后施了一次。
这次来的人比前几天多得多。
平天军虽然已经撤走,但锦州城已经被洗劫过一遍。那些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现在不得不出来了——家里能吃的都已经吃光,再不出来,就只有等死。
队伍排得很长,从粥棚一直延伸到街尾。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排被风吹干的稻草。
陈江一勺一勺地舀着。
今天是最后一顿了,粥仍旧很稀,不过加了很多菜。
“师父,明天还有吗?”
有人问。
和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一样,陈江顿了顿。
但这次,答案不同了。
“没有了。”
他说,“这是最后一顿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
没有人责怪,没有人质问。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太久的人,早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东西抱有期待。
陈江把最后几碗粥舀完,锅底刮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粥棚前,看着那些捧着碗、没等分到粥的人,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施主,寺里已无半点余粮。贫僧也要离开锦州城了。往后,还望诸位各自珍重。”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师父要去哪里?”
“云游。”
陈江说,“走到哪里算哪里。”
“师父走了,这寺……”
“寺门不会关。”
陈江回头看了一眼青灯寺的匾额,“门会一直开着,有缘人皆可入内,为各位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所。贫僧虽不在,佛祖仍在。”
没有人再说话。
不知是谁带头,朝陈江鞠了个躬。
“多谢师父。”
所有难民皆弯下腰去,朝陈江鞠躬行礼。
“多谢师父!”
? 第一百四十一章:住一间房?
离开的那天,是个阴天。
陈江抱着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青灯寺的匾额。
虞绯夜站在他身后,依旧穿着那身红裙,美得肆意又张扬。
“行了,别看了。”
看了一眼陈江,她开口说道,“一块破匾有什么好看的。”
陈江笑了笑,“毕竟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总要多看几眼。”
“几百年了,还没看够?”
“看不够的。”
陈江轻声说,转过身来,“走吧,施主。”
虞绯夜“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锦州城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那座破旧的寺庙、那片荒芜的田地、那些沉默的难民,都渐渐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
路上随处可见逃难的人。
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有的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还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人,沉默地走着。
没有人说话。
这条路上的人,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
路边的树皮被剥得精光,连野草都被挖得一根不剩。
偶尔能看见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有的是抱着孩子的女人。
没有人停下来。活着的人从尸体旁边走过,脚步不停,目光空洞。
他们已经习惯了。
陈江走在路上,脚步很慢。
他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膝盖就开始发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虞绯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些。
又走了一会儿,陈江实在撑不住了,靠在路边一棵枯树上喘气。
“贫僧……歇一会儿。”
走在前面的虞绯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枯树下的僧人瘦得厉害,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晾衣杆上的一件旧衣裳。
他脸色略有些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却还强撑着对她笑了一下。
虞绯夜没说话,走到他旁边,靠着枯树的另一边坐下。
“施主,我们这一趟,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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