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138节
“不明白。”
小陈江摇摇头,“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佛陀总不会骗我。”
虞绯夜眼神怜悯地看着他。
还在这佛陀佛陀。
佛陀都死光了。
这世上已经没有佛陀了。
“……施主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看你好像又比之前高了点。”
“是呢是呢。”
说起这个,小陈江又高兴起来,“我很快就要赶上施主了。”
“嗯嗯嗯。”
虞绯夜随口敷衍着,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要睡一会儿了。”
“哦,好的。”
陈江听话地应了一声。
虞绯夜总是时不时就要睡一下,每次睡的时间也都不长,他都习惯了。
……
时间不急不缓地前进着。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陈江十三岁那年,又收到了一封从江南寄来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依旧工整有力,只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
信里说,那个小县城水患得到治理后,连年丰收,百姓的日子总算好过些了。
陈江读完信,照例跑去石塔,絮絮叨叨地说给虞绯夜听。
虞绯夜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躺在石床上,听他说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已经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动作了。
“又长高了。”
她评价说,“你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不合身了。”
这小和尚这两年长得飞快,已经从当初那个只到她腰间的小豆丁,变成了一个半大的少年郎。
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五官渐渐长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日后俊秀的模样。
“晤,其实我的禅房里还有一身僧袍,还有一件袈裟。净心师兄说那都是我的衣服。”
陈江挠挠头,“但我穿着有点太大了,就没换。”
“那身衣服啊……”
虞绯夜回忆了一下,“质量倒是不错,这么多年都没坏。”
“施主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陈江也不在意,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我要给周施主回信才行……写什么好呢……”
……
陈江十六岁那年,第三封信送到。
这封信比之前厚了许多。周济民在信里说,他因政绩卓著,被擢升为州府通判,不日即将赴任。
“……某一介书生,蒙圣上不弃,擢升通判之职。临行之际,百姓扶老携幼,送至十里长亭。某登车回望,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由眼眶发热。
“我辈读书人,中举做官,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如今调任州府,某心中其实忐忑。县中事务虽繁,到底不过一县之地。州府却辖数县,政务更杂,牵涉更广。某不知能否胜任,但求不愧本心,不负百姓。
“写此信时,忽地想起,当年在锦州时,曾与小师父说过的那番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今想来,却觉惭愧。某不过一介小吏,何敢言此大志?
“但某仍会走下去,一步一步。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今寄去薄仪,是本地所产的一点干果,不值什么钱。另附上一册《诗经》,是某闲暇时手抄的,字迹拙劣,望小师父不要嫌弃。”
“周济民顿首
“六月初九。”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江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小心地叠好,连同之前的两封一起收起来。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发呆。
净心师兄在佛堂前扫地,李婉宁在院子里喂猫,阳光暖融融的,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样。
可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六岁了,手比九岁时大了不少,掌心的茧子也厚了些。这些年在寺里,跟着净心师兄做早课、接待香客,跟着李婉宁学做饭、喂猫,偶尔去石塔陪那位女施主说话。
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水。
可外面的世道,却似乎越来越乱。
那些来上香的香客们,说起边关连连败退的战事,说起仍居高不下的粮价,说起又加征的赋税,总是唉声叹气。
他听着,心里也会跟着担忧。
可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和尚。
前些年,净心想教他修行,但他无论怎么刻苦修炼,始终都没法入门。
自己不是有慧根吗?为什么没有修佛的天赋?
他不太理解。
净心师兄当时摇了摇头,说了些什么仪式,什么规则之类的话,他听不太懂。
好在他性格豁达,仅仅只是心情失落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修行,成为强大的禅师,去帮助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摇了摇头,小陈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抛到脑后。
他拿出那册《诗经》翻了翻,字迹工整,难懂的地方还贴心做了注释。
他随手翻开一页看起来,这一页的诗是《小雅·正月》。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
陈江十九岁,周济民托人送来了第四封信。
这一次,他的信里多了一些别的内容。
他说官场复杂,人心难测。
说他为官已十年,见了无数尔虞我诈,无数贪赃枉法,亦见了无数当初满腔热血、最终却同流合污的人。
“……某常自省,恐有一日亦堕入此道。夜深人静时,便总会想起小师父,想起父亲,想起自己的名字。
“某不敢忘记初心,可坐到了这个位置,许多事,总身不由己……”
陈江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那天去石塔送饭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怎么了?”虞绯夜问。
“没什么。”
陈江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周施主的信,好像……变得沉重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虞绯夜没说话。
陈江坐在石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忽然问:“施主,人长大了,都会变成这样吗?”
“哪样?”
“就是……想的事情变多,开心的时候变少。”
虞绯夜注视着他,问,“你自己觉得呢?你不是也长大了么?”
陈江不说话了。
他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有点不想长大了。”
他闷闷地说,“还是小时候好。”
虞绯夜闻言,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你小时候好。小时候玩起来有意思。”
陈江:?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轻声说,“可我已经长大了,施主。”
虞绯夜看着他,看着看着,神色略微有些恍惚起来。
先前的小和尚,如今已长成了一个俊秀的青年僧人,眉目舒朗,身姿挺拔。
也换上了禅房里的那身大号的僧衣,穿在身上,衬得他愈发清隽出尘。
顿了顿,她忽然伸出手,捏住了陈江的脸颊。
“长大了又怎样?长大了也是我的奴隶。”
她笑吟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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