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88节

屠龙者的姿态比查理曼和罗兰都更加从容。这倒不是因为他的骑术更好，而是他身上的法芙娜之血让驮着他的双足飞龙不敢造次。

三头飞龙在舞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控制着飞龙逐渐落地。飞龙们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有人在远处用一面巨大的鼓敲着低沉的节拍。

拉海尔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桑特莱伊的反应比他大得多。这位擅长弓箭的将军猛地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摸到了挂在马鞍上的弓。

迪努瓦伯爵的表现是最平静的。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拔剑，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三头飞龙在晨光中划过的弧线。

他相信，既然贞德在这里，那么这些双足飞龙便不会伤害他们。

“这……”

拉海尔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转过头看着贞德，眼睛里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困惑。

“大家请放松，这些飞龙现在已经不会攻击人类了。”

贞德的笑容没有变。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一群新收养的家猫。

“贤人和齐格飞先生已经击败了率领飞龙群的首领——邪龙法芙娜。没有那头邪龙的指挥，这些飞龙其实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在我和圣女玛尔达、圣乔治的协力下，它们已经不会乱来了。”

拉海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倒是桑特莱伊瞬间反应了过来。

“贞德，久世阁下的测试，难道是……”

“贤人的测试也很简单。如果各位和其他的骑士们能够克服恐惧，骑上这些飞龙成为‘龙骑士’，他会为各位提供一种特殊油膏，可让你们暂时获得可以和圆桌骑士交战的力量。”

迪努瓦伯爵最先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从天空中的飞龙身上收回来，落在贞德脸上。

“只要能骑上双足飞龙就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嗯，只要能骑上飞龙在空中飞一圈不掉下来就行。”

贞德笑着解释道。“我昨晚刚刚尝试过。虽然这些飞龙肯听我们的话，但骑乘它们还是要比骑马难得多呢。所以这个测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哦。”

说着，她的目光从拉海尔移到桑特莱伊身上，然后又看向迪努瓦伯爵。

“不过，我相信各位打心底里爱着法兰西。为了祖国，我相信你们可以克服这些困难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笃定的、发自内心的信任，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就在贞德为老战友们进一步解释测试细节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一头红色的双足飞龙正在从大约两百米的高空俯冲下来。

在飞龙的背上，一个穿着红色夹克和牛仔短裤的身影稳稳地坐着。她的身体几乎和飞龙的脊背平行，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像一面在暴风中展开的旗帜。

在距离地面不到二十米的时候，红色飞龙的翅膀猛地展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压从头顶压下来。舞台上的灰烬被吹得四处飞散，几个士兵被风吹得后退了两步，用手臂挡住眼睛。

红色飞龙的身体在风压中猛地减速，从俯冲变成了平飞，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了几十米，然后在舞台前方的一块空地上稳稳地落了下来。

莫德雷德从飞龙的背上跳了下来。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靴子踩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土。

“呼，真不赖！”

叛逆骑士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角挂着一个从耳朵咧到耳朵的笑容。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贤人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样的雀跃。

“骑龙真的太爽了！比骑摩托带劲多了！”

她用手比划着刚才俯冲时的动作，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直线。

“你知道从两百米高空直接往下冲是什么感觉吗？风从耳朵边上刮过去的声音，像有人在吹哨子！”

莫德雷德越说越快，双手在空中兴奋地比划着，活像一个刚从游乐园出来的小孩。

不过也不怪莫德雷德这么兴奋。

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莫德雷德的“骑乘”技能只有B级，她原本只能驾驭大多数普通交通工具，但无法驾驭幻想种、魔兽或圣兽，更不用说作为龙种的双足飞龙。

她和查理曼他们能骑乘双足飞龙，完全是依靠贞德Alter的“龙之魔女”的力量。

“不过……”

叛逆骑士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的目光便落在舞台下方那些刚刚出现的法国人身上。

“贤人，作为带兵打过仗的人，我得说，骑兵是不可能短时间形成战斗力的兵种。骑马都至少需要几个月的训练，更不用说骑会飞的龙了。那些法国的将军们虽然是沙场宿将，但骑马和骑双足飞龙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莫德雷德面色凝重地看向贤人。“你真的认为这些‘龙骑士’能协助我们对抗圆桌骑士吗？”

“如果只靠他们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贤人的回答简单直接。“不过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指望他们靠自身的力量驾驭这些飞龙。”

莫德雷德的眉毛挑了起来。她的目光从贤人脸上移开，看向舞台下方正在和贞德说话的拉海尔，最后落回贤人脸上。

“那你指望谁？”

“贞德。”

“黑的这个？”

莫德雷德无视了瞪着她的贞德Alter，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在她看来，在这种情况上能派上用场的“贞德”只能是这个能操控各种龙种的黑圣女。白贞德虽然也是从者，但她的战斗方式和飞龙骑士团完全搭不上边。

但贤人却摇了摇头。

“两个贞德的力量都是我需要的。”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最后的准备

“哎？为啥？”

莫德雷德那上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她歪着头看着贤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贤人没有急着回答。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莫德雷德头顶的金色短发。如果是别人胆敢这么做，叛逆骑士当即就会拔剑翻脸，但面对贤人的动作，她只是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我问你一个问题。”

贤人收回手，竖起一根手指。“你觉得贞德的实力如何？”

莫德雷德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说实话，她的武艺很一般。”

虽然和贞德的关系不错，但叛逆骑士的评价很直白，言语中没有任何客套。

“她完全是靠着神明的加护和宝具提供的强大防御力在战斗。这么多年，我和她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模拟战，最后都是我赢。就算我没办法突破她的防御，也能靠持久战赢到最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这不是在贬低贞德，而是在陈述一个她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贤人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贞德的个人实力确实很一般。但她的价值不在个人武力上，而在另一个地方。”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竖起第二根手指。

“贞德真正的价值在于指挥军团的能力。”

莫德雷德的眉头忽然松开了，联想到贞德生前的事迹，叛逆骑士隐约意识到了贤人的想法。

“你是想让白的那位指挥龙骑兵团？”

“没错。”

贤人笑着说道：“贞德的‘领袖气质’技能虽然只有C级，但这已经足够她把士兵的士气提高至极限，让大军化成一体。每一个士兵都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为整个军队的一部分。”

贤人接着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贞德的‘启示’是和‘直觉’同等的技能。只不过，直觉是战斗中的第六感，但启示’适用于所有关乎目标达成的事情。”

“靠着高等级的‘启示’技能，贞德可以在无比混乱的战场上找到微小的胜机。”

“而‘启示’和‘领袖气质’结合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在贞德的领导下，哪怕是仓促间组建的龙骑兵团也能发挥出战斗力……不，结合贞德生前的事迹，搞不好，就是仓促间组成的部队在她的手上才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也不说定呢？”

说到这里，贤人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所以，只要我们这边的两个贞德协作，再配合我手上的油膏，就能打造一支堪用的‘龙骑兵团’。考虑到这个特异点的环境和所处时代，以及这些法国人和贞德的关系，我还挺期待龙骑兵团的表现。”

说完，贤人偏过头，看着舞台下方正在和将军们说话的贞德。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尊被阳光镀了金的雕像，鸢尾花旗在她手中轻轻飘动，旗面上的纹章在风中像一面正在燃烧的旗帜。

“黑贞德负责压制飞龙的凶性，让飞龙听话。白贞德负责指挥这支龙骑兵团，用她的‘启示’找到战场上的破绽，用她的‘领袖气质’把几百个骑龙骑士凝聚成一个整体……”

莫德雷德看着贤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什么都算计到了。这真的是你临时想到的主意吗？”

“不算计到能行吗？”

贤人喝着咖啡抬头望天。

“马上就要进攻巴黎了，对手是圆桌骑士团和你亲爱的父王。哪怕是再微弱的胜算我都要争取。更何况是一支几百人的龙骑兵团。”

说到这里，贤人看向一旁的黑圣女，他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贞德，但我们现在好歹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飞不了我，也蹦不了你，你就先忍耐一下吧。”

“哼……”

虽然心里早就接受了这个作战计划，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黑贞德还是把脸扭到一旁，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只要别让我们两个骑在同一头飞龙的背上就行！”

……

事实证明，拉海尔他们还是有点实力的。

虽然心里对双足飞龙多少有些忌惮，但三位将军在经过几次尝试后，都成功骑上了飞龙。

拉海尔骑的是那头红色鳞片的最大个，起飞的时候身体晃了几下，差点从侧面滑下去，但他硬是用左臂夹住了飞龙的脖子，把自己拉了回来。

桑特莱伊的动作比拉海尔利落得多，深绿色的飞龙在他胯下乖得像一匹驯养多年的老马。

迪努瓦伯爵最从容，他甚至还有闲心在飞龙背上整理了一下披风，然后才拍了拍飞龙的脖子示意起飞。

三头飞龙在舞台上空盘旋了一圈，稳稳地落回地面。

拉海尔从龙背上跳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他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的那一下出卖了他，他的腿还是有些发抖。

三位将军带来的二十三名骑士也不愧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当中几个年轻人甚至比上司更早克服了恐惧，第一批骑上了飞龙。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脸上还带着雀斑的骑士，在飞龙起飞时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龙尾巴上滑下去，但他的手指死死抠住了鳞片边缘，硬是没有松手。飞龙在空中转了一圈之后，他已经能松开一只手，朝地面上的同伴挥手了。

看着翱翔在天际的部下们，拉海尔、桑特莱伊和迪努瓦伯爵甚至都把油膏的事给忘了。

在他们看来，抢占了天空的法军就已经拥有了足以和圆桌骑士团抗衡的资本。飞龙的速度、高度和机动性，不是地面上那些穿着重甲的骑士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