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86节

军营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喘气。上千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了地上，像一片被暴风雨压弯的麦田。

贞德站在贤人身边，哭笑不得看着贤人刁难着自己的老朋友们。

但贞德并没有阻拦贤人的行为，这倒不是她偏心，而是贞德太了解自己的老战友们了。

除非展现实力，否则贤人不可能获得这些将军们的尊重。

要知道，当初的贞德也是靠着一场又一场的军事胜利，才收获了他们的信任。

不过这些人终究是自己的老战友，贞德最后还是轻轻拉了拉贤人的袖口，示意他可以停手了。

贤人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扩散的压力随即像潮水一样退去，从营地的边缘开始向内收缩，最后消失在贤人身上。

空地上随即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拉海尔从泥地里爬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泥水和草屑。

贤人站在他面前，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里，脸上挂着那个不紧不慢的笑容。

“各位对我的能力还有什么疑问吗？我可以换些别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当然……后果自负。”

面对贤人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查理七世和将军们连连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操练过一样。

拉海尔终于喘匀了气。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心有余悸地看着贤人，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敬畏。

桑特莱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的表情也和拉海尔差不多。

迪努瓦伯爵也在拍身上的尘土，但他的表情要比另外两位将领委屈的多。

作为贞德最忠诚的战友之一，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相信贞德的眼光。眼前这个异国年轻人能被贞德如此看重，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结果因为拉海尔的一时鲁莽，连带着自己也被弄得一身尘土和泥巴，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查理七世不愧是一国之君，他被侍从扶起来之后，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袖子上的土，然后就迅速变脸，诚挚地向贤人发起邀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久世阁下，请来我的帐篷里坐坐吧。”

查理七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那顶最大的帐篷。帐篷的门帘已经被侍从们掀开了，露出里面铺着毛毡的地面和一张圆桌。

贤人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贞德、查理曼和罗兰跟着查理七世前往他的帐篷谈话。

莫德雷德和贞德Alter则收到贤人的秘密通讯，两人以灵子形态守在帐篷外面，观察周围的情况。

查理七世的帐篷内部的空间比贤人想象的要大。

帐篷的内部并没有被魔术拓展，单纯是帐篷的尺寸本身就足够宽敞。顶部的帆布被几根粗木杆撑起来，形成一个倒扣的“V”字形，最高处差不多有三米。地面铺着厚实的毛毡，踩上去软绵绵的，和外面泥泞的营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中央是一张圆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法兰西地图。地图的纸质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炭笔和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查理七世率先在主位上坐下，将军们紧随其后依次落座。

拉海尔坐在查理七世右手边，桑特莱伊坐在左手边，迪努瓦伯爵坐在拉海尔的旁边。

贤人在查理七世对面坐下，贞德、查理曼和罗兰并没有在侍从的引导下落座，而是众星捧月一样站在贤人的身后。

从者们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进一步向查理七世和将军们强调，他们这边的主心骨究竟是谁。

刚才的“小插曲”让查理七世隐约理解了贤人的做事风格，于是在简单的寒暄之后，法国国王直接进入了正题。

“久世阁下，我们这次来拉沙里泰的目的很简单。我们希望请贞德能再度带领我们光复法兰西，不过……”

查理七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久世阁下说要进攻巴黎，不知道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和阁下并肩作战，光复巴黎呢？”

“最好不要。”

贤人看着他们，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了查理七世的请求。为了让对方重视自己的回答，他特意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建议你们最好乖乖待在后方，不要送死。”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拉海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猪肝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如果不是他几分钟之前已经领教过贤人的实力，他早就已经在拔剑了。

桑特莱伊的表情比拉海尔平静一些，但他也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

迪努瓦伯爵和其他将领的表情也不算阳光，但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贤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查理七世的笑容没有变，他不动声色地给贤人的这番话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合理的解释：“久世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因为我们背叛过贞德，所以您不信任我们？”

“既然贞德这个当事人都原谅了你们，我也懒得和你们去算这笔陈年旧账。”

贤人双手交叉放在了腿上，他抬头看向查理七世和将军们。

“真正的问题是，你们根本不清楚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你们是不是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面对的圆桌骑士团是冒名顶替的假货？你们只是因为大意或者战术失误才被赶到了法国南部？”

“很遗憾，就像你们的圣女显灵出现在你们面前一样，你们要面对的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甚至就连自称‘狮子骑士’的狮心王理查也都是真货。他们和贞德一样，都是铭刻在历史上的英灵重返世间，普通人类士兵组成的军队是不可能和他们对抗的。”

“你们也应该领教过圆桌骑士团的实力，每一个传说中的骑士都有匹敌数百甚至上千普通士兵的战斗力。兰斯洛特一个人就能打穿你们的整个营地。崔斯坦的弓箭可以在你们看到他之前就把你们的将领射杀。”

“哦，还有帕西瓦尔，手持圣枪朗基努斯的他不仅勇猛无匹，还能治愈自己的部队，这样的怪物集团，你们怎么和他们打？”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吓唬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的部队冲上去，等待你们的命运就只有死亡。”

贤人的话，唤醒了将军们这段时间所经历的梦魇。

在座的很多人都和圆桌骑士们交过手，他们知道贤人的话是事实。而且不仅仅是贞德，就连传说中的飞龙都出现了，传说中的王者和骑士现身，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现象。

查理七世的脸上写满了苦涩。他有些无助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道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拉海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力道不轻，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眼眶因为布满血丝而泛红。

作为戎马一生的军人，他无法容忍自己只能成为一名看客，坐看别人替自己光复祖国的首都。

他的剑还在，他的马还在，他的士兵们还在——但贤人的话告诉他，这些东西在圆桌骑士团面前连一块绊脚石都算不上。

贤人看着拉海尔那张憋屈的脸，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不是不能理解这些军人的想法。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确实是这个时代最能打的一批将领。拉海尔、桑特莱伊、迪努瓦伯爵——这几个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人物。

就拿这位情绪激动的“红桃J”先生来说，凭他的功绩，在英灵座上肯定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查理七世能成为终结英法百年战争的关键人物，靠的就是这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们。

但他们要面对的，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了。普通的军队在圆桌骑士团面前，那根本是东北人吃面……毫无剩蒜。

不过……

看着沉默不语，但被不甘的情绪包围的将军们，贤人忽然有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贤人站起身，带着不明所以从者们朝着帐篷外面走去。“如果你们真的有足够的觉悟，就来拉沙里泰北侧一公里的空地来找我吧。我会在那里给诸位安排一个测试。”

“如果你们能成功通过测试，我就允许你们跟我们一起前往巴黎，甚至还会给予你们能和圆桌骑士团战斗的力量。不过，我最多只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这件事。”

说完，贤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留下查理七世和将军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龙骑兵团计划

走出军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不少，但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天空是明亮的灰蓝色，几片薄云在高处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投下几块边缘模糊的淡影。

贤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风衣的下摆在他的步伐中轻轻翻动。

走出法军军营大约两百米之后，贤人左前方的空气开始像水面一样出现道道涟漪。像是一块透明的布被从中间掀开，莫德雷德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叛逆骑士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贤人身边。

“我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好奇都快要溢出来了，“你刚才在帐篷里说的那个‘测试’，到底是什么？”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贤人身后的贞德此时也停下了脚步。她面向贤人，语气虽然听上去很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藏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查理七世和我的老战友们带领的部队，已经算是现在的法国能拿出的最精锐的部队了。但作为普通人，他们在面对圆桌骑士团的时候依旧不会有胜算。”

贞德的脸上随即露出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这样我才能放心。”

查理曼和罗兰也凑了过来。两个年轻的骑士不约而同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很显然，他们也想知道贤人口中的“测试”是什么。

尤其是查理曼，在他看来，贤人刚刚在军营里的表现实在是太帅气了。

跟着莫德雷德一起现身的黑贞德虽然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把头扭到一边，但她时不时偷瞄贤人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贤人看着围成一圈的从者们，嘴角微微上扬。

他本来想卖个关子的，比如说一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然后欣赏一下莫德雷德抓狂的表情。但考虑到这个计划事关不少人的生死，他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摊牌。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法军对上圆桌骑士团就是送死，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

贤人用尽可能直白的发言解释自己的计划。“我有办法让他们暂时成为可以匹敌圆桌骑士团的精锐部队。”

莫德雷德的眉毛挑了起来，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暂时？”

她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些，“你不会是要给那些士兵们使用纳米机器吧？那东西你不是宝贝得很吗，居然舍得用在一般人身上？”

在场的从者里，只有正牌贞德和莫德雷德知道贤人手里有一种能让普通人获得匹敌从者实力的纳米机器。

但她们也知道，那东西既珍贵又是消耗品，贤人从来不分享给外人，只送给少数的好友和身边的爱人们。

“我当然不舍得给普通士兵用那个。”

贤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什么呢”的理直气壮。“不过，我手上有替代品。虽然不能让人长命百岁，但可以让普通人在几个小时内获得匹敌一般幻想种的力量。而且数量足够数百人使用。”

“这么厉害？”

莫德雷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他几位从者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只有心思细腻的贞德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落在贤人脸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试探性地开口了。

“贤人，你说的……难道是美狄亚小姐做的特制油膏吗？”

“嗯，就是那个。”

贤人点了点头，肯定了贞德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