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51节
说着,摩根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调侃。
“把我召唤出来的你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呢。”
阿尔托莉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摩根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妖妃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从她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她的轮廓在空气中扭曲了几秒,最后化作一团淡紫色的光粒缓缓消散。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圣枪之王一人。
阿尔托莉雅安静地看着摩根消失的位置,随即喃喃自语。“打算动真格了吗,姐姐……”
与此同时,圣枪再次在她手中显现,螺旋状的枪身开始发光。
像是潮水上涨一样,圣枪的光辉开始缓缓扩散吗,光芒从枪尖开始向外蔓延,先是一圈细如发丝的光环,然后光环扩大成光轮,光轮扩散成光幕。
整座卢浮宫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共鸣。
石墙里的每一块砖石、地板下的每一根木梁、穹顶上的每一片彩绘玻璃……所有的一切都在以同一个频率振动。
那种振动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魔力层面的共振,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一根贯穿整座建筑的琴弦。
白色的光芒以卢浮宫为中心,朝着整座巴黎城扩散。
光芒所到之处,伊丽莎白的歌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一层一层地消退。最先安静下来的是卢浮宫周围的区域,然后光芒蔓延到塞纳河两岸,覆盖了那些正在扩建的工地,笼罩了那些狭窄的街道和密集的民居。
当白光最终触及巴黎城墙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像是被罩进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碗里。
城墙上的士兵们停下了捂着耳朵的手。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幕。
那个年轻弓箭手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耳边那股让他脑浆沸腾的歌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巨大的钟。
“声音……消失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答他。城墙上的士兵们一个个从蜷缩的姿态中舒展开来,有人靠着垛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低声祈祷,有人干脆躺在石砖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层白色的光幕,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阿格规文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额头磕破了一块,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去擦,只是扶着城墙站起身,仰头看着头顶那层光幕。
“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在无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近乎虔诚的敬仰。
凯爵士比他晚了几秒才站起来。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嘴角挂着一丝因为呕吐而残留的酸液。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目光落在阿格规文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层光幕。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那层光幕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王”出手了。
……
在距离巴黎一百公里左右的奥尔良。
伊丽莎白的歌声在这里肆虐的方式,和在巴黎完全不同。因为巴黎至少还有城墙和石墙可以阻挡一部分声波,奥尔良这边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关窗户,没有人躲进地下室,没有人用枕头捂住孩子的耳朵。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即便如此,歌声依然找到了它的听众。
那些在奥尔良城上空盘旋的双足飞龙,是第一批被歌声击溃的生物。它们没有人类那样复杂的耳膜结构,但它们的听觉器官对声波的敏感程度远超人类。
当伊丽莎白那走调的歌声通过无人机群的音响播放出来的时候,那些双足飞龙像是被人在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它们在空中疯狂地翻滚,翅膀胡乱地拍打,撞上城墙的、撞上教堂尖顶的、互相撞在一起的……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至少有上百头双足飞龙从天上掉了下来。它们的尸体砸在街道上、屋顶上、河岸边,把那些原本就已经够恶心的海魔卵鞘砸得稀烂。
更多的飞龙选择了逃跑。它们扇动翅膀,朝着远离奥尔良的方向拼命飞去,甚至顾不上那些还在巢穴里的幼崽。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龙群像是被风吹散的乌云,朝着四面八方溃散。
法芙娜趴在圣十字大教堂的屋顶上,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鸟。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怒意的咆哮,但那咆哮声在伊丽莎白的歌声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它的爪子抠进教堂屋顶的石板里,石板在它的爪下碎裂成粉末,但它没有起飞。不是不想飞,而是飞起来之后,它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逃。
妖精骑士坐在法芙娜旁边的屋顶边缘,双腿悬在屋檐外面,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脸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魔力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嘴角那个微微下撇的弧度。她的龙尾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尾巴尖每甩一次,就会在屋顶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畜生!这是什么啊!这是歌声吗?”
黑贞德的声音从教堂的中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
“这怎么可能是歌声啊!能唱出这种东西的家伙,嗓子……不对,脑子根本是烂掉了吧!”
龙之魔女在圣十字大教堂的中殿里烦躁地兜着圈子。
她的脚步很快,靴子的鞋跟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她的飞龙旗被她随手丢在祭坛上,旗帜的杆子在祭坛边缘晃了晃,差点掉下去。黑色的佩剑挂在腰间,剑鞘随着她的步伐拍打着大腿。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我的圣女。”
吉尔·德·雷的声音从中殿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陶醉。
堕落的元帅站在彩色玻璃窗前面,仰着头,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此刻,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那些色彩斑斓的玻璃碎片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扭曲的光影。
“噢噢,这歌声透着何等的创造性!”
吉尔·德·雷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穿着那身离经叛道的服饰,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拖在地上,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布满青筋的脖颈。
他的眼睛是滚圆的,像鱼一样,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地乱转,一会儿看向天花板,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看向窗外的天空。
吉尔下意识地开始跟着歌声摇摆,披风在他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飘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团海底的水草,在海流的推动下缓慢地、没有规律地扭动着。
“恶……真的假的啊,吉尔……”
黑贞德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吉尔·德·雷那副陶醉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嫌恶,又从嫌恶变成了一种“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的绝望。
坐在墙角的弗朗索瓦·普勒拉蒂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他捂着肚子,整个人从墙角滑到地上,双腿在空中乱蹬,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吉尔!我亲爱的朋友啊!你果然最喜欢这种东西啦!”
黑贞德扭头看向弗朗索瓦。那个留着短发的青年正躺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
“你也喜欢这种歌?”
黑贞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果你敢说是我就把你扔出去”的危险意味。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圣枪魔术
“怎么会?”
弗朗索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很自然,笑容很干净,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会在半夜用婴儿的血画魔法阵的邪道僧侣。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歌声很糟。但吉尔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吉尔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谁让我们是挚友嘛……”
弗朗索瓦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个时代的我,应该还没有和吉尔相遇就是了。”
“我的亲友弗朗索瓦啊,那并不重要!”
吉尔·德·雷回过神来,大步走到弗朗索瓦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搂得弗朗索瓦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重要的是,你回应了我的召唤!这就是我们友情的证明啊!”
他用力地拍了拍弗朗索瓦的后背,发出“嘭嘭”的闷响。“而且你的品味真的很棒!”
“不不不,吉尔,你的品味才真的够酷呢!”
弗朗索瓦笑嘻嘻地回应道。他的眼睛在吉尔·德·雷脸上停留了一秒。
“杀死这个时代的自己,用自己的尸体作为召唤从者的触媒!如此有创意的行为,作为朋友我怎么可能不予以回应呢!”
说完,两个变态肩并着肩,跟着伊丽莎白那糟糕的歌声开始哼唱起来。
吉尔·德·雷唱的是高音部——如果那种走调到离谱的声音也能叫“高音”的话……
弗朗索瓦唱的是低音部,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和窗外传来的伊丽莎白的歌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声。
黑贞德站在中殿中央,看看吉尔,又看看弗朗索瓦,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啧,真是受不了你们!”
她一把抓起祭坛上的飞龙旗,大步流星地朝教堂外面走去。黑色的佩剑在腰间晃荡,剑鞘敲击着她的腿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教堂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举起飞龙旗,对着那可恶歌声传来的方向用力一挥。
黑色的火焰从旗帜上喷涌而出,像是一条倒流的瀑布,朝着天空中的无人机群席卷而去。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经过的地方扭曲变形,像是被揉皱的玻璃纸。
但那火焰烧了半天,却战果寥寥。
看到这一幕,黑贞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贞德不是没有火力……恰恰相反,她的憎恨之火足以熔化钢铁,足以把一座城门烧成灰烬。
但没有经过正规的战斗训练的她,准头确实是不行。
她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把火力倾泻到敌人所在的大致方向”,而不是“精确地命中某个移动的小目标”。
而那些无人机,每一架都搭载了以“红男爵”的数据为基础的飞行模型。
它们的飞行轨迹飘忽不定,速度和方向随时变化,像一群被惊飞的鹰隼。黑贞德的火焰在天上肆虐了大半天,打下来的无人机却不超过两位数。
她咬着牙,狠狠地挥了一下旗。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火星,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放了一朵黑色的烟花。
“够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她转过身,看向趴在教堂屋顶上的法芙娜和妖精骑士。
“你们两个,下来!”
听到主人的呼唤,法芙娜从屋顶上滑下来,巨大的翅膀在落地的时候掀起一阵狂风,把广场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漫天飞舞。
妖精骑士的动作轻盈得多,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黑贞德跳上法芙娜的头顶,站稳之后,用旗杆敲了敲邪龙的头。
“走。我们去拉沙里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这些破无人机打不完,那就从源头解决问题。能想出这种损招的,只有盘踞在拉沙里泰的迦勒底那帮人。”
法芙娜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展开翅膀,准备起飞。
“哦,我的圣女——”
吉尔·德·雷的声音从教堂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北方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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