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32节

那罗盘的指针，正对着莫德雷德的方向。少女将罗盘收回怀中，那双冷冽的眼睛重新落在莫德雷德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找到你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弃子

龙之少女悬停在半空中，白色的龙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辉，远远看去像是镀了一层霜。

莫德雷德盯着她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面对强敌人时该有的反应，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处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从胸腔一直烧到喉咙，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很快，莫德雷德意识到，这是她体内流淌的赤龙之血在不安分地躁动。

作为亚瑟王的复制人，叛逆骑士的血管里流淌着红龙的血脉。那是既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身为“王位继承人”的证明。但此刻，那份血脉在面对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时变得格外敏感，像是在惧怕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着。

更让莫德雷德不爽的是，那个龙之少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杀意。

“喂。”

莫德雷德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说你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龙之少女歪了歪头，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一种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的暖调，但那目光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我是女王陛下的妖精骑士。”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没有炫耀，没有威胁，只是单纯地宣告。

“我奉命前来处决你。”

“女王……”

贤人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空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你口中的‘女王’，不会是摩根吧？”

话音未落，龙之少女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双一直冷淡如冰的眼睛里猛地燃起怒火，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烧红的石头。

在龙之少女看来，人类是邪恶又弱小的生命体。但她虽然讨厌人类，却不憎恨人类，也不会看不起人类。她纯粹将人类视为“个体生存能力低下的生命体”。

正常情况下，她会以强者自居，体贴人类这种比自己弱小存在。但刚刚贤人对摩根直呼其名的行为却惹恼了她。

对于自己的造物主，龙之少女对摩根格外尊敬，她不允许任何人对自己的女王陛下无礼。

身为 女王的妖精骑士，她要肃清眼前的无礼之人！

白色的龙翼在她身后猛地展开，翼尖在月光下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一股肉眼可见的魔力波动从她身上炸开，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起来。

“不要随便称呼女王的名讳，下等生命体！”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那愤怒来得又快又猛，和她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下一瞬间，龙之少女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白色的身影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快到连月光都追不上她的轨迹。

她手上拳套一样的武器上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魔力，那一拳裹挟着足以将巨石轰成碎渣的力量，朝着贤人的面门直直砸来。拳套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攻击，贤人没有躲。

之前面对帕西瓦尔的时候，贤人只是因为忌惮对方手上的圣枪才没有使用机神的护盾。现在面对龙之少女的攻击，他抬起手，俄刻阿诺斯的护盾在身前无声展开。

六边形的淡蓝色网格在夜空中凭空浮现，像是有人用发光的丝线编织出了一面巨大的蜂巢。那些网格层层叠叠地堆砌，一面、两面、三面——眨眼间就在贤人身前构筑起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龙之少女的拳头砸出的风压撞在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两股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被掀飞，草屑在空中打着旋儿。贤人脚下的土地龟裂成蛛网状，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但贤人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龙之少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收回拳头，悬停在半空中，打量着面前这个人类。她的拳套上还残留着魔力燃烧后的余温，但面前的护盾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真奇怪，我刚刚的攻击明明没有留手才对。）

龙之少女眉头微蹙，难道这个人类是魔术师？

但是以她的力量，那些所谓的“魔术师”构筑的防御魔术，在她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区别。那些号称固若金汤的屏障，她一拳就能砸个稀巴烂，连带着屏障后面的魔术师一起。

但这个人类……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套，又看了看那面完好无损的六边形护盾，心中泛起了疑惑。

“怎么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求证。

就在龙之少女的注意力被贤人暂时吸引的时候，叛逆骑士的表情有些微妙。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莫德雷德此时的心情像是在咀嚼一颗含了太久的糖，甜味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你说你是母后派来杀我的？”

莫德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之少女回过神，看向叛逆骑士。她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母后？”

她重复着这个词，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女王陛下确实有不少子嗣。但圆桌的各位我都见识过，我应该没有漏掉才对。”

她上下打量着莫德雷德，目光从她的金色短发移到她的脸，又移到她手中的克拉伦特。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所以，你是哪位？”

“哈？我就是继承了亚瑟王之血的骑士，莫德雷德。怎么，母后没说起过我吗？”

面对敌人的询问，莫德雷德将克拉伦特扛在肩膀上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龙之少女眨了眨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明显嘲弄的笑声。她仰起头，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那个笑容显得格外刺眼。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细针扎在耳膜上。

“我以为是谁呢。”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莫德雷德。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比刚才更甚，像是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刺骨的寒冰。

“原来莫德雷德就是你啊。”

她从半空中缓缓下降，白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直到她和莫德雷德平视，她才停下来。

“确实，女王大人提到过自己曾经有个相当好用的棋子。”

龙之少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语气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她只是在陈诉自己从摩根那里听到的事情。

“但是身为棋子的你，既没有回应圣枪之王的召唤，也没有回应女王陛下的召唤。所以——”

她抬起手，拳套的尖端指向莫德雷德的胸口。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指路，但拳套上残留的魔力还在微微发光。

“没用的你，就被陛下放弃了。”

虽然龙之少女并不知道摩根想要杀掉莫德雷德的真正原因，但她的话还是让叛逆骑士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微微张开，但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

龙之少女很满意莫德雷德脸上露出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期待。

“我特地从伦敦赶来，就是来处决你的。杀了你之后，还未被赐名的我，就将继承你的名号，称为妖精骑士·莫德雷德。”

山谷里安静了几秒。

夜风从远处的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草丛里有虫子在鸣叫，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蒂耶尔城墙上，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像是一排快要熄灭的蜡烛。

贤人站在莫德雷德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棋子……吗……”

叛逆骑士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被释放出来的情感。

“用完了就扔掉……连名字都要给别人吗……”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龙之少女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她微微偏了偏脑袋，那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

莫德雷德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金色的短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克拉伦特被她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贤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太了解莫德雷德了。

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打起架来比谁都疯。高兴的时候会拍着他的后背大笑，不高兴的时候会撅着嘴抱怨，看到好吃的会两眼放光，遇到讨厌的人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但在那些张扬和暴躁之下，藏着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被认可。

被父王认可，被母后认可，被圆桌的骑士们认可。

她之所以掀起叛乱，不是因为单纯的憎恨，而是因为太想被亚瑟王注意到。她想让亚瑟王承认她是合格的继承人，想让她看到自己的价值，想让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之所以一直戴着那个头盔，不是因为摩根的嘱咐，而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那张和父王一模一样的脸，然后被当成“复制品”对待。

现在，摩根的话通过这个龙之少女的嘴，一句一句地传到了她耳中。

“棋子”。

“没用的你”。

“被放弃了”。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的事情，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被翻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龙之遗骸

“喂，你没事吧？”

“莫德雷德小姐，还请振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