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03节

灰原哀看着远坂焦急的样子，当即给她倒了杯红茶。“师父想买下福岛的核电站可不是一时冲动。那座核电站的隐患，他早就知道的。”

听到灰原这么说，远坂凛这才冷静下来，不过她接过灰原递来的红茶并没有喝下去，而是不解地看向贤人，她想知道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就想好了理由的贤人笑着解释道：

“收购福岛核电站的理由，其中之一就是我确实需要一座核电站给俄刻阿诺斯充能。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座核电站的隐患足够多，多到我没办法放手不管。”

“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以东电稀烂的管理和日本频发的自然灾害，福岛核电站出现重大事故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放任核电站不管，东京周边的地脉和水脉早晚都会受到核辐射的影响。”

提到核泄漏，贤人就恨的牙根痒痒。

“正好我对福岛周边的地热能源也有兴趣，所以就计划着将核电站和周边的土地一起纳入囊中。有赫菲斯托斯和俄刻阿诺斯的力量，整改一座核电站可以说轻而易举。”

“原来是这样……”

在确认了贤人并不是一时冲动后，远坂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喝着红茶一边问道：

“那么我们现在就着手收购核电站吗？”

“不，东电的股价跌的还不够狠。”

贤人瞥了电视上惺惺作态的东电高层一眼，随即冷冷地说道：“放心，最多一年，东电的股价就会腰斩，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手！”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各怀心思

对于即将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贤人并无意独享这份“先知”的优势。

在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经济危机与他的记忆高度吻合后，他私下把这些关键性的预警传递给了那些他认为值得信赖、且利益攸关的盟友。

然而面对贤人的预警，这些盟友给出的反应也迥然不同。

冬木，远坂宅。

光线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铺着深色实木地板的宽阔客厅内投下斑驳光影。

远坂时臣端坐在一张厚重的雕花高背扶手椅中，身着剪裁精良的红色西装，领结和平常一样，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

在听完贤人关于未来一年经济局势可能急剧恶化的简述后，远坂时臣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得仿佛在听一则远方的天气预告。

这倒不是远坂时臣不相信贤人的话，单纯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金融风暴对他影响不大而已。

对于主要收入来源依赖于魔术专利费与冬木本地地产租金的远坂时臣而言，华尔街的风起云涌和东京股市的涨跌，终究和他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对于时臣来说，这件事远不如眼前另一件事重要。

这次贤人来到冬木，传递消息只是顺便。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作为父亲和家主的远坂时臣提请，让他同意自己和远坂凛的婚事。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贤人与凛，远坂时臣满是欣慰。

长女远坂凛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身姿挺拔，全身上下散发出自信从容的魅力。坐在她身边的久世贤人更是仪表堂堂，气质不凡。

能有这样的女儿和女婿，足以让无数人羡慕远坂时臣。

更令时臣骄傲的，是凛在魔术之道上取得的成就：年仅二十岁的她就凭借实力在时钟塔获得了“典位（Pride）”的位阶，甚至有望抵达“色位(Brand)”。

对于至今传承六代的远坂家而言，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光宗耀祖的成就。

更令时辰欣慰的是，自己的女儿还得到了大师父（宝石翁）的认可，在宝石剑的课题上有了质的进步。

而最让时臣私下里松了口气的，还是女儿的“归宿”。远坂凛在魔术上有着毋庸置疑的才能，但在理财与庶务上……凛的表现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宝石魔术的奢侈消耗，一直都是历任当家都要头疼的事情，所以时臣一直因为女儿不擅长经营家业而烦恼。

如今有了贤人这位手腕、财力与见识皆属顶尖的乘龙快婿，女儿未来的研究、生活乃至光耀远坂家的门楣，这些事情都无须时辰再操心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孩子都还很年轻（贤人二十八岁，远坂凛二十岁），正处在事业与魔术研究的上升期，远坂时臣是真的想催促他们早日为两家的未来孕育下一代继承人……

想到这里，远坂时臣优雅地轻呷一口杯中红茶，嘴角忍不住地露出笑意。他将金融危机的话题轻轻带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对女儿婚事细节的斟酌与对未来外孙（女）的隐秘期待中去了。

与许多在风暴前夜焦虑不安的人相比，此刻的远坂家主，心境堪称“风景这边独好”。

与悠闲到在认真考虑退休生活的远坂时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艾德费尔特家的艾琳娜夫人。

远坂家本质是扎根冬木的地主豪强，业务相对单纯封闭。而艾德费尔特家则是纵横芬兰乃至北欧的金融与产业巨头，触角深入银行、地产、航运、资源等多个领域，与国际资本市场血脉相连。

装饰着古老挂毯与现代化信息屏幕的书房里，艾琳娜夫人戴着老花镜，反复审阅着家臣与智库从全球各个节点发回的最新经济简报。

越是阅读手上的报告，她保养得宜的眉头皱得越紧，最终，这位以敏锐和果决著称的老人摘下眼镜，长长地吐出一口叹息。

在此之前，即便以她对贤人的欣赏与重视，对于“雷曼兄弟可能在一年内破产”这样的判断，内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丝本能的怀疑。

那毕竟是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啊。

有着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拥有超过6500亿美元资产、持有2.5万亿美元衍生品合约的全球顶级投资银行，金融界的巨无霸之一。这样的巨头，怎么可能说倒下就倒下？

这预言听起来太过骇人，更像是一种极端情景下的推演，而非迫在眉睫的现实。

然而一连串事件如同精准踩点的鼓槌，一次又一次敲打在她固有的认知上。贤人所描述的“风暴前兆”，正以惊人的准确度，一点一点在她眼前化为现实冰冷的注脚。

“那小子……看到的恐怕比说出来的更深。”

艾琳娜夫人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如果这场危机真的如贤人预警般在明年全面爆发，其破坏力将远超目前市场的普遍预期。

艾德费尔特这艘大船想要在惊涛骇浪中不被重创甚至抓住机遇，就必须立刻行动做出痛苦但果断的抉择。

“露维娅、樱。”

艾琳娜夫人看着坐在她对面一起阅读简报的孙女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小子的判断没问题，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是，祖母。”

接到命令的姐妹花当天就立刻行动起来，指挥家族在欧洲的金融团队，开始执行一系列复杂而迅猛的操作：

首先，姐妹俩尽可能地清空了家族握持的那些高风险的银行股权。

与此同时，露维娅把艾德费尔特家名下的，位于赫尔辛基与斯德哥尔摩核心地段的部分商业地产项目，以“预售”形式转让给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

这些快速回笼巨额资金，被樱拿去购入信用评级最高国家发行的三至五年期定息债券，寻求最稳妥的避风港。

露维娅还向那些投资于俄罗斯及波罗的海地区、此刻已显露出高风险迹象的私人股权基金发出强制赎回指令，不惜代价撤出资金。

艾琳娜夫人的策略清晰而冷酷：趁着2007年尚未结束，市场仍有一定流动性且价格未彻底崩溃之前，高风险资产能卖的全卖、长期稳定收益能锁的全锁。

艾琳娜夫人望向房间内的地图，眼中闪烁着老练猎手的光芒。

如果贤人的预言成真，等明年雷曼兄弟真的倒下，市场陷入恐慌性抛售时……就是我们手握现金，去捡拾那些被错杀的AAA级债券、赫尔辛基核心地标资产、乃至波罗的海优质港口股权的时候了。

事实上，聪明人不只有艾琳娜夫人，类似的剧情也在伦敦上演，只不过同样的剧本因为不同家族的境况不同而有所差异。

作为埃尔梅罗家真正的掌舵人，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提在收到贤人的警示后，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

如今的埃尔梅罗家虽然因为多年的经营回复了不少实力，但为了维护现代魔术科的运营，他们一直处于“债比钱多”的状况。

可动用的流动资金和能快速变现的优质资产实在有限。莱妮丝能做的防御性操作并不多，更多的是抓紧审核家族现有债务结构，确保不会在流动性紧缩时被逼入绝境，同时暗暗祈祷贤人的判断足够准确，好让埃尔梅罗能在风暴后残存的市场中狠狠地捞一把。

相比之下，近年来“放下身段”、积极利用炼金术能力涉足世俗商业（尤其是某些灰色地带的快速变现行业）而积累了不少家产的戈尔德·穆吉克，行动力就要强得多了。

这位曾经眼高于顶、如今却无比务实的穆吉克家主，在接到贤人“内幕消息”的第一时间，几乎是汗毛倒竖。

作为曾经的“千界树”成员，戈尔德毫不怀疑贤人预警的准确性。

几乎是在接到贤人警告的当晚，他就立即以紧急事态为由，将那个在时钟塔成绩平平、但总算还算听话的儿子从伦敦召回了家族的新据点。

父子二人关起门来，对着家族资产清单连夜分析。他们以近乎壮士断腕的决心，将那些与金融市场关联度较高、或本身存在估值泡沫风险的资产，以及部分非核心的地产，毫不犹豫地出手。

总之，价格都可以商量，但交易的速度要快，父子俩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快地套现，将实实在在的现金握在手里。

穆吉克父子这般“贱卖家产”的举动，在时钟塔一些消息灵通却不明就里的圈内人看来，简直是愚蠢透顶。

2007年下半年经济形势确实不太好，但何至于如此仓皇，乃至变卖好不容易到手的地皮和优质资产？

果然，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戈尔德和儿子戈尔德鲁夫完全充耳不闻。

戈尔德甚至严厉告诫儿子：“记住，你老爸我能活下来，重新攒下这份家业，靠的是谁的庇护？久世阁下从未在这种大事上出过错！跟着他的判断走，就算赚不到最大的红利，但绝对能保住性命和根本！”

在“斐姆的船宴”上见识过贤人真本事的小胖子对老爸的话深以为然，穆吉克父子这次是铁了心要将“紧抱贤人大腿”的策略执行到底。

反正他们父子的落魄模样早就被人看过了，再被看到他们也不在乎。

外界的嘲讽？随他们去吧。

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为了存在！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风雨欲来

贤人关于金融风暴的预警，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广。

除了和他关系紧密的远坂、艾德费尔特、埃尔梅罗和穆吉克这四个家族之外，贤人也通过更为隐晦或简略的方式，传递到了其他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那里。

伦敦，重新执掌家族的海涅·伊斯塔利放下手中的加密通讯器，沉思良久。

贤人的讯息隐晦且谨慎，只提及“未来一年全球流动性可能发生剧烈紧缩，建议审视资产结构与债务杠杆”。

但结合他自己在金融界残存的人脉所感知到的微妙迹象，海涅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召来家族新任的财务顾问，开始调整投资组合，增加现金储备，并提前赎回了几笔与华尔街机构挂钩的复杂结构化产品。

巴黎郊外，佩里戈尔家族的办公大楼里，加缪·佩里戈尔收到了贤人寄来的邮件。

中性美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迅速调出家族信托基金的季度报告。虽然对金融市场兴趣不大，但她对贤人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在认真调查之后，她向家族办公室下达了“减少风险资产敞口，增持国债和贵金属”的指令。

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公司最新研发的设备上，因为天体科君主的投资，加缪不是很担心自家公司的现金流。

在迪拜的阿拉伯塔酒店的套房里，被无数美人环绕的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从叔叔伊诺克那里听完贤人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简短口信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年轻的族长用镶钻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雪茄。“哼哈哈哈哈！我的朋友总是能提前闻到风暴的味道。”

说完，阿特拉姆对着手下的美女秘书的脸上喷了口烟雾。“听到了？把我们在亚洲和欧洲的股票头寸减掉三成，尤其是和美国房地产沾边的。多出来的钱，去买点黄金和……嗯，瑞士法郎。”

阿特拉姆顿了顿，扭头看向已经成为自己心腹的伊诺克，“叔叔，麻烦你再联系一下我们的那位朋友，问问他有兴趣来咱们这里建设地热电站吗？价格好商量，加里阿斯塔绝不亏待朋友。”

香港，太平山顶的李家老宅。

已经逐渐从母亲李夜兰手中接过部分家族事务的李小狼，在深夜书房里仔细阅读了贤人发来的密函。青年俊朗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走到窗边，俯瞰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心中快速盘算着李氏集团在全球的布局。

（久世先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而且国际金融市场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也需要早做准备才行……）

在作出决定的同时，李小狼看向窗外的景色轻声自语。“如果真的被久世先生言中……李家与极东支部的合作，可以更进一步呢。”

虽然这些家族与贤人的关系或基于生死之交，或源于紧密的商业与技术合作，有着一定的信任，但他们毕竟不像远坂家和艾德费尔特那样和贤人是姻亲，也不像埃尔梅罗二世和穆吉克父子那样对贤人近乎盲信。

所以贤人透露信息的时候都有所保留，但这已经足够让这些人精们提前嗅到危险，纷纷对自家资产进行防御性调整。

时间在众人的期待下悄然步入二零零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