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75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檀香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却在半空中仿佛停滞。
先前还在狂热诵经的信徒们,此时却如同被斩断了提线的木偶,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震惊、茫然和恐惧的神情凝固在信徒们的脸上。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揉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们奉若神明的上人不仅败了,连那尊被他们供奉了多年的“荼吉尼天”雕像也化为乌有,而现在他们崇敬的觉典上人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这一连串的冲击让他们的思维陷入停滞,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震撼三观的一切。
如果仅仅是觉典被击败,这些被深度洗脑的信徒或许还能凭借着残存的狂热和被灌输的信念,将自己摆在卫道士的位置上,试图围攻贤人这个“魔头”。
但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觉典昏死前那声“不……这不可能!这是……祖师的法器?!怎会在你手中?!”像一记重锤,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信徒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贤人,众人的眼神在他手中的金刚杵以及地上觉典之间来回游移,这让他们完全陷入了混乱。
贤人平静地收回金刚杵,完成使命的法器渐渐变得黯淡,那最后恢复成古朴暗金的色泽。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群失魂落魄的信徒,将他们脸上的迷茫、残留的狂热以及隐隐的不安尽收眼底。
这些人之前的表现,尤其是面对“狂宴绮罗”折寿真相时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态度,已经充分证明了贤人最初的猜测。
迷信的毒液早已渗入这些人的骨髓,形成了扭曲却坚固的信仰内核。指望他们立刻幡然醒悟、抛弃多年信奉的一切根本是不可能的。
别看这些人现在还一脸迷茫的样子,一旦给这些人时间,很快就会有新的“觉典”从这些信徒里诞生。
想到这里,贤人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酒吞童子使了个眼色。
酒吞童子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本带着几分醉意和玩味的慵懒神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庄重和威严。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她迈着步子走向原本矗立着荼吉尼天的邪像,如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砖石碎屑的空地。
如果和贤人缔结契约的是以从者身份现界的酒吞童子,会本能地对展现自身“神灵”的一面而感到排斥。
这就是从者的局限性,被召唤出来的从者,都是本体的某个侧面,而非整体。
哪怕酒吞童子和伊吹童子被同时召唤,她们能互相听到声音,但却无法看到彼此的样子,她们的眼中只有“无名之暗,如雾气般的存在”。
但和贤人签订契约的并非“从者”,而是基于“八岐大蛇体内藏有宝剑”这一传承,让尸体重新转生的“酒吞童子”。
无论是“鬼”还是“荒神”,这些要素都埋藏在她娇小的身躯内,是否要唤醒体内的神性,只是她想与不想的问题。
酒吞童子盘坐在“荼吉尼天”像残存的底座上,她微闭双眼,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深植于内心深处的力量。
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那眼底不再是妖异的魅惑,而是一种古老、厚重、带着原始神性的森严。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虽然这股威压并不张扬暴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严,如同古老山脉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信众,就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朽绳之蛇”,如同参天巨树的根系一样在夜色下悄无声息地从酒吞童子脚下的影子里钻涌而出。它们如同流动的阴影,贴着冰冷的地面,蜿蜒游移向那些仍处于呆滞状态的信徒。
趁着信徒们心神失守、毫无防备之际,这些诡异的影之蛇悄然缠上了每个人的影子。当蛇影与人身之影接触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却带着冰冷束缚感的蛇形印记,如同最精妙的刺青,烙印在了他们的脚踝、手腕和脖颈上。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甚至多数人并未察觉到这一切。一种灵魂被系上丝线的束缚感此时在他们的心底悄然扎根。
有了这些“项圈”约束,贤人也就不怕这些立川流的信徒暴动了。
做完这一切,酒吞童子微微昂起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古老荒神与国津神的威压,虽然并不刻意张扬,却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信徒的心头。
“叩拜吧……”
身材娇小的酒吞童子发出低沉如雷鸣般的女声,这些早已被觉典用各种手段调教得习惯于敬畏和服从“更高存在”的信徒,在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威压后,几乎是出于本能纷纷屈膝。他们深深地俯下身子,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展现出彻底臣服的姿态。
贤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暗暗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事情告一段落,贤人开始安排这些人休息。
虽然观心寺的主殿被独股金刚杵掀飞了屋顶,但偏殿基本都完好无损,贤人和酒吞童子商量了一下,就让这些预定趁着夜色返程的地方官员和商贾们在偏殿暂且住下,至于普通信徒,他们本就是小山町的居民,只要回家就有住的地方。
“喂,贤人,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看着信徒们恭敬的退下,莫德雷德扛着克拉伦特来到贤人身边,顺便用靴子踢了踢已经没有气息的觉典。“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吗?”
“虽然是个渣滓,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祈荒那孩子的父亲。起码让他们父女两人见最后一面吧。至于这尸体是就地掩埋还是火化,就让祈荒来决定吧。”
如果按照贤人自己的想法,他巴不得直接把觉典当场火化。不过考虑到祈荒还在,贤人想了想还是要稍微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至于智通,贤人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贤人从来不吃程序正义那一套,更何况智通这家伙恶事做尽,却没怎么留下证据,就算把他扔到警察局估计都没办法立案。
所以贤人也懒得扯皮,直接结果这恶僧的性命。反正当他敢驱赶恶犬手持武器对他露出獠牙的瞬间,这人就该死了。
拖着觉典和智通的尸体回到宅邸,祈荒和巴泽特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因为贤人临走之前故意把臂甲留了下来,女孩几乎是见证了整个战斗的过程。
看着父亲被气死的尸体,杀生院祈荒五味杂陈。
透过贤人留下的臂甲,女孩清楚地知道了父亲打算等她病死后把她做成即身佛的想法。
按照她学到的立川咏天流的教义,觉典确实是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在爱自己。但对于生的渴望,却让年幼的祈荒无法接受这所谓的“父爱”。
“抱歉,父亲。”
年幼的祈荒来到觉典的尸体前,用手轻轻地合上了觉典的双眼。“我不想成为荼吉尼天的容器,而是想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活下去。”
在和父亲进行单方面的对话后,祈荒开始亲手为自己的父亲和智通和尚进行超度。
立川流的修行中不包括超度亡者,而是讲究用负距离接触以达到“即身成佛”的目的。
所以祈荒的行为,算是变相和自己父亲的教派划清界限,哪怕女孩并没有学过其他流派的经文。
最后,在祈荒的请求下,贤人换上了“森林贤者”为觉典和智通的尸体进行火化。
他召唤出柳条巨人的手臂握住两人的尸体,连带着将两人尚未远离的灵魂和身躯一起在献祭之火下转化成了纯粹的魔力。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吉祥院
将两人的骨灰装殓好后,祈荒把装有骨灰的坛子埋在庭院里的一颗松树下,看到女孩一脸疲惫的样子,贤人便让巴泽特先带她回房间休息。
因为贤人知道,真正累的事情还在后面。
首先就是诱拐人口和走私违禁药品的生意被贤人直接切断,相关的证据被他直接扔给了警视厅。
虽然这些拐卖人口和违禁药品的事情本来应该是由静冈县警察本部负责,但贤人检查了一下觉典留下的相关文件,小山町应该只是买家。而贩卖人口的组织则是在东京,似乎和极道有关。
但这就不是贤人要操心的事情了,他现在主要忙着清理觉典留下的账目和地契。
不查不要急,仔细一查,贤人发现觉典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贪。
小山町连带着丹泽山脉的大片山谷虽然名义上的持有者各不相同,但这些土地其实都被觉典抓在手上,这秃驴是本地唯一的地主。
无论是农田、水源还是林地,这家伙全都不放过。
小山町的那两万多居民,实质上都是觉典的佃农,因为本地农协的头头也是觉典的信徒,导致农业收益的大部分都流入了觉典的口袋里。
所以拿到这些地契的贤人,第一件事就是分田地。
虽然酒吞童子用朽绳之蛇给立川流的信徒们打了印记,但因为酒吞的神性没有那么强,这个印记只能保证这些信徒不会明着反抗,并不能保证本地人不会阳奉阴违,给他暗地里使绊子。
为了保证自己在本地的控制力,贤人把觉典持有的全部农田按照小山町的农民数量进行了分配,计算的方面则由赫菲斯托斯代劳。
至于地热田,贤人则是以市价进行收购,他把购买地热田的钱存在了一个三菱UFJ银行的账户里。
“这是我收购土地的钱,你拿着。”
贤人把存着一笔巨款的存折和银行卡递给了祈荒。“因为你年龄还不够,所以这笔钱是用我的名义在银行开的户。至于你要如何使用这笔钱,我不会做任何干涉。”
“这么多吗?”
哪怕祈荒对钱没什么概念,但看着存折上的一长串零,她也知道这是一大笔钱。
“这终究是你父亲名义下的土地,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白拿走属于你的资产。”
这时,一旁的巴泽特把一叠地契也交给了祈荒。“小山町的土地,除了我买下的那块准备用来修地热发电站的土地和被分给农户的土地之外,剩下的林地和谷地都已经转到你的名下。”
“如果你无法管理,我可以帮你介绍可靠的专业人士来帮你打理。”
贤人好整以暇地看着祈荒。“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对于贤人把农田分给小山町的农户这件事,祈荒没有任何意见,她也是这几天在看到觉典留下的文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对本地人的压榨有多厉害。
“除了山谷里的宅邸,剩下的土地,还请您帮我分给小山町的各位吧。这些本就是父亲从町上的居民手中掠夺的,现在父亲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这些土地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看着那些由复杂文字书写的地契文件,沉默良久的祈荒叹了一口气。作为天生的圣人,女孩在心智上意外的老成。她把存折和银行卡还给贤人。“就连这笔钱,也应该分给大家才对。”
“我倒不这么想。”
贤人放下存折和银行卡,通过臂甲把小山町本地的地图展示给祈荒看。“如果是农地和林地,就这么分掉也无所谓。不过,我买下的那块土地本来就是无主荒地,这笔钱你拿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见女孩还想说些什么,贤人进一步说道:
“放心,小山町的居民除了能分到土地之外,也有一笔钱可拿。东电那边也想收购本地的一块荒地修建变电站。你们以正常的价格把土地卖给东电,其他人依旧会有一大笔收入,不差你这点钱。还有山谷里的宅邸,反正也卖不出去就给你留下来好了。”
听到贤人这么说,祈荒也就不再坚持。她拿起存折和卡片,好奇地抬起头。
“那么,久世先生你会成为我的监护人吗?”
“可以是。”
贤人笑着回答道:“理论上我并不是唯一的候选。你觉得巴泽特怎么样?我平时还挺忙的,她倒是能抽出更多的时间照顾你。如果你愿意叫她姐姐,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我还认识一位老人家,她最近也收养了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我觉得你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哦?”
“真的吗?”
听到可以认识同龄人,祈荒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朋友,
“嗯,我相信她们三个应该也很想认识你。”
贤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尤其是那个叫秋叶的孩子,她也是最近失去了家人,我相信你应该和她有共同语言。”
最后,祈荒虽然选择了巴泽特做自己的监护人,但渴望获得朋友的她在贤人的安排下入住了朽绳山。
夜劫朱音对于贤人往自己这边送小孩子这件事已经麻木了,不过对于上了年纪的她来说,女孩们的到来也让沉寂千年的朽绳山变得热闹了一些。
至于远野秋叶,起初对于新来的祈荒还有点的戒备,但是在了解到对方的经历后,类似的境遇让她很快就带着翡翠、琥珀和祈荒成为了朋友。秋叶甚至还拿出了自己“传教用”的GBA送给了祈荒,带着她一起玩宝可梦。
“你们玩游戏倒是无所谓,不过祈荒的情况有点特殊,你们多少帮她准备一下功课啊。”
看着迅速玩到一起的女孩们,贤人哭笑不得地劝道:“虽然小学的功课不会太难,但也不能太大意啊。”
“哼哼,那么贤人大人,就让我们用对战来决定吧!”
最近高强度沉迷宝可梦的秋叶举起贤人送她的那台GBA得意地说道:“如果贤人大人赢了!我们就带着祈荒去读书!”
“行啊。”
轻轻瞥了一眼秋叶手上的那支纯粹由神兽和准神组成的队伍,贤人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在祈荒诧异的目光中,贤人毫无架子地盘腿在秋叶面前坐下,两人给手上的GBA连上通讯线后开始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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