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22节

第九百三十二章 远野槙久的忧虑

远野槙久最近很不开心。

作为远野家的现任当家，时钟塔的极东支部的出现如同一根刺扎在了他的身上。

年轻时的远野槙久野心勃勃，过去他曾经联合“退魔四家”之一的七夜家设计暗杀并取代了自己曾经的上司斋木老人，从而使远野家的势力得以急剧扩张，不仅获得了巨大的财富还趁着时代红利买下了东京圈总耶市的大片土地成为了大地主和大财阀。

除了财富之外，靠着槙久的努力，远野家在神秘圈子里的地位也大幅增加，虽然不及掌握着“神体”的夜劫，但在东京乃至整个日本也算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不过功成名就的远野槙久也有自己的烦恼。

远野家并非普通人类家族，他们具有“反转冲动”的倾向，即体内非人的“鬼”之血会偶尔压倒人性。

作为家主，远野槙久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来压制这种冲动，维持自身和家族的稳定，而最近这股来自血脉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这让远野槙久感到了不安。

除了自家的血脉带来的问题之外，曾经和自己合谋暗杀斋木老人的“七夜”家也让远野槙久耿耿于怀。

一方面，七夜一族知晓远野槙久弑杀斋木老人的秘密，另一方面，作为“退魔四家”之一，擅长暗杀的七夜可以说是具有“非人”血脉的远野槙久的天敌。

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远野槙久发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稳定，来自血脉的冲动越来越难以抑制，远野槙久不得不考虑要处理到七夜家这个会威胁到自己的家族。

最近一段时间，远野槙久就频繁和久我峰家、轧间家、刀崎家这些分家的家主联系，密谋准备铲除“七夜”这个心腹大患。

而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贤人让夜劫朱音散发的邀请被送到了远野家的府上。

时钟塔想在极东建立支部这件事，其实远野槙久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从日本幕末开国到现在，时钟塔那边一直都在进行这方面的尝试，只不过魔术协会在开分店这方面一直比不上他们过去的老冤家圣堂教会。

没有传教这层外衣的掩护，协会建立支部的事情屡屡受挫。

在远野槙久的记忆中，最近一次建立支部是二战之后，美军接管日本的时候，时钟塔试着在东京建立支部，不过最后还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所以一开始远野槙久并没有把这封邀请函当回事。

就算时钟塔真的在东京建立了支部，也无非是一个办事处而已，做的也无非是注册身份、检查资质这类的杂事，不会对远野家的利益造成什么威胁。

远野槙久还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小女儿秋叶送到时钟塔去读书，那孩子继承了的鬼种之血的浓度甚至超越自己，如果她能前往时钟塔深造，说不能找到控制体内鬼血的办法也说不定呢。

但很快，远野槙久就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时钟塔又一次徒劳的尝试，派来的最多是个有点背景的精英讲师，带着几个学生，在东京找个偏僻角落挂块牌子，处理些无关痛痒的文书工作，这些人要么像过去一样灰溜溜地离开，要么会变成一些无害的“吉祥物”。

不管怎么说，时代变了。如今的东京还是能给这些外来者留一块地方的。

然而，随着零星的情报汇总而来，远野槙久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全新的极东支部汇聚了多股势力，关西的“远坂”，芬兰的艾德费尔特，甚至还有东京有名的地方豪族“夜劫”的支持！

这是怎么回事？

收到这个消息的远野槙久大惊失色。

夜劫一族从规模上来说，已经是日本第三大魔术组织，更不用说他们还是那个“两仪”的分家。

任何一个有关“退魔四家”的信息都会让精神逐渐变得衰弱的远野槙久变得疑神疑鬼，更何况这一次远野槙久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要知道过往时钟塔没能成功在日本建立支部，夜劫家出力甚多，为何这一次他们不但没有阻止支部的建立，反而大力相助？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夜劫”那边事先没有透出一丝风声？明明这一族最近在忙着开发朽绳山一带的土地，怎么突然成了时钟塔的“走狗”？

未知带来的不安让远野槙久彻夜难眠，他开始委托大量的私家侦探和圈子里的情报商打探情况。

很快，当久世贤人的各种情报摆在远野槙久的办公桌上的时候，这位远野家的当家产生了一丝恐惧。

虽然贤人单挑朽绳山、讨伐大己贵神的事迹没有在圈子里流传，但夜劫家这两年换了个新的话事人，夜劫雪信洗手不干的事情，圈子里多少还是知道的。

当远野槙久发现，这个夜劫家的新话事人，名叫久世贤人的年轻魔术师就是时钟塔任命的极东支部的新部长时，不安变成了恐惧。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是怎么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赶走了夜劫雪信，执掌整个夜劫家的？要知道夜劫家可是有着使用神代魔术的家族啊！

而久世贤人只是个当铺老板，一名第四代的魔术师而已，除了曾经在埃及帮着当地政府剿灭了一个盗墓团伙之外，远野槙久实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是用何种手段掌控那个古老、神秘的夜劫家。

“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

在贤人启动卡罗尔塔顶部时钟的那个晚上，远野槙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彻夜难眠的他，体内那股非人的血液似乎也因他的烦躁而蠢蠢欲动。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踩着斋木老人的尸骨上位的，已经最近被迫中断的剿杀“七夜”的计划。

权力的更迭，往往伴随着血腥的碰撞。这个空降的“极东支部”到底想干什么？

时钟塔的那些魔术师难道这次打算玩真的，想把极东的土地纳入协会的版图吗？

就在远野槙久苦思冥想的时候，一份更详细、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情报被他的心腹连夜送了过来。

那是一份最近一个星期出入边境的外国游客的名单。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名单上面罗列了数个确定会出席典礼的、已被辨认出的部分人物：

创造科的君主（伊诺莱）；

矿石科与考古学科的君主（卡尔玛格利夫）；

现代魔术科的代理君主和继承人（埃尔梅罗二世和莱妮丝）；

天体科的继承人（奥尔加玛丽）；

植物科的君主（梅·莉黛尔）。

看到这些名字的瞬间，远野槙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根部窜起。

五位君主和继承人，小半个时钟塔的统治阶层，几乎跨越了派系之争，一同为这个极东支部站台！

这已经不是“重视”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一种宣告！宣告这个支部并非边缘机构，而是受到时钟塔顶层力量全力支持的、真正的“时钟塔分部”！

远野槙久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用自己的常识去揣度了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存在。

这个久世贤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支部长。他是一个符号，是时钟塔那庞大意志在远东的延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权力结构的巨大威胁。

一旦极东支部在东京站稳脚跟，开始试图接管周围的灵脉，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精神不稳定的远野槙久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夜劫家已经投降了，那么在东京拥有大量土地、财富和神秘影响力的远野家！

租金、灵地的所有权、神秘事件管辖权、每一项都可能成为时钟塔插入远野家心脏的利刃。

“极东支部必须消失。”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远野槙久心中响起，那是他体内的“非人”之血在低语。“我们必须在他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做出应对才行。正好，也让‘七夜’在消失前发挥一下余热……”

远野槙久体内的反转冲动在这一刻与他的权欲和恐惧完美地融合了。暴力，是他崛起的方式，也将是他解决这次危机的方式。他不再认为这是冒险，而是必要的自卫。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专线电话，拨通了久我峰当家的手机。

“计划有变。”远野槙久的声音阴沉而决绝，“七夜家的事暂且放一放。我们有更迫在眉睫的‘客人’，需要先行‘招待’一下。”

第九百三十三章 远野槙久的准备

不过远野槙久虽然有些癫狂，但没有蠢到大白天去突袭典礼的程度，且不说那样相当于向整个时钟塔宣战，同时还会得罪整个警视厅。

在和分家的家主们商议之后，远野槙久决定先接受夜劫朱音发来的邀请函，他决定亲自探探虚实。

结果远野槙久不去还好，来到会场之后，现场的一切更是让愁眉不展。

起初，槙久认为自己是远野家的当家，来迎接自己的起码也是夜劫朱音这样的圈子里的老人。

结果到了卡罗尔塔，远野槙久发现那老太婆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直接去迎接两仪家的当家和另一个年轻女人。

虽心中不悦，远野槙久仍强压火气没有发作。

毕竟“夜劫”本就是“两仪”的分家，对本家大小姐更殷勤些，倒也说得通。可当他发现，自己与绝大多数来宾一样，仅由人造人负责接待时，脸色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很显然，在这位年轻的支部长看来，他堂堂远野家的当家，根本没有被他另眼相看的价值。

他沉默地跟随人造人引导步入典礼会场，一眼望去，除了几位时钟塔的君主，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退魔四家”里，除了他刚刚看到的两仪家的少主之外，就只有知晓自己秘密的七夜家的当家七夜黄理也出现在了会场。

并不知道远野一族试图针对自己的七夜黄理还颇为客气的对远野槙久点了点头。

虽然无法抑制对七夜黄理的恐惧，但远野槙久还是耐着性子和黄理假意寒暄了一番。

不爽归不爽，远野槙久很清楚七夜黄理那令他忌惮的杀人术这个时候是能派上用场的。

关西的魔术家族也来了不少，远坂、百日红这些魔术师家族暂且不说，修验道的时任次郎坊家的后裔也来了。

不过比起这些人，此时正在会场四周巡逻的狮子劫界离吸引了远野槙久的注意。

“哼、曾经显赫一时的狮子劫家也是没落了啊……”

远野槙久自言自语地轻哼了一声，只是话音未落，他就感到一股强力的带有敌意的视线扎在自己的后背。

他连忙转身观看，却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

“是这里的安保魔术吗……”

远野槙久皱着眉头捂着脖子低声说道，全然不知道刚刚自己的那番自言自语得罪了切换到灵子形态在会场里闲逛的叛逆骑士。

如果不是因为会场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今天的安保工作又被贤人委托给了死灵魔术师，就冲远野槙久刚刚的那句闲话，莫德雷德早就一剑砍过去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的远野槙久找了个比较偏的席位坐下，他喝着会场提供的酒水悄悄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看着会场里外国魔术师的数量远大于日本本土的魔术师，远野槙久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猜想：时钟塔在远东要有大动作。

约莫十点钟，贤人邀请的客人们基本到齐了，典礼正式开始。

作为东道主的贤人走上舞台，看着他在台上妙语生花的样子，远野槙久既羡慕又嫉妒。

虽然已经事先看过资料，但贤人看上去比远野槙久想象的还要年轻。

二十五岁的贤人作为区区四代魔术师，不但拿到了“祭位”的位阶，年纪轻轻就能爬到支部长这个位置，还获得了这么多位君主站台，就算是远野槙久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年轻有为”。

如果不是极东支部的背后是时钟塔，远野槙久甚至觉得，把贤人招来当上门女婿也不错。

可惜啊……

远野槙久用近乎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会场中央那个神采飞扬的久世贤人，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将死之人。

抛开远野槙久满腹的算计不谈，典礼流程倒是简洁利落。

贤人本就讨厌那种冗长乏味的官方发言，在简单的感谢了一下总部那并不存在的支持和到场君主们的捧场后，作为时钟塔总部代表的化野菱理登场致辞。

代表法政科的立场蛇女倒是毫不吝啬语言称赞了贤人一番，其中着重提到了贤人在罗马尼亚平叛的功绩。

最后，化野菱理展示出一份由院长辅佐、现任魔导元帅暨法政科学部长——巴瑟梅罗·罗蕾莱亲笔签署的任命书，庄重地递交给贤人。

在把这份任命书递交到贤人手上这一刻，贤人此刻正式成为了极东支部的最高长官。

在宾客们的掌声中，贤人笑着宣布极东支部正式启动，早就在一旁待机许久的人造人们鱼贯而入，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宴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