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这种事当然是要上报啦 第537节
是一个孩子,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本完整的漫画书,封面有些脏了,但里面的画还很清晰。
他抱着书跑回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门就喊: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
张云把他的快乐接住了。
有一个光点在思考。
是一个哲学家,他坐在避难所的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
他在想,如果末日是人为的,那人类还有没有资格谈论道德?
如果宇宙的规则本身就是残酷的,那人类的善意还有没有意义?
张云把他的思想接住了。
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存在,都汇入了张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身体了,而是一片海。
一片由数十亿个灵魂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永远在波动的海!
张云是海,也是海岸。
他承载着一切,同时也界定着一切。
他把这些意识的存在感全部吸收,让它们不再向外渗漏,不再让四维世界感觉到这块“地砖”的凸起。
随后,他开始像归零者说的那样,压缩自己。
就像把一片海压缩成一滴水,把一片天空压缩成一粒沙。
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存在、所有的重量,都要被压缩到一个奇点上。
这个过程十分煎熬,虽然张云已经没有了肉体,但依旧能感觉到被塞进一个过于狭小的空间里时,那种窒息般的挤压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所有的质量都在向中心坠落,所有的光都被引力捕获,所有的热量都被压缩成一点。
他正在变成一颗白矮星,一颗密度大到无法想象,但体积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恒星。
一旦在这个过程中张云了停下来,凸起就会重新出现,人类文明就会像晶裔一样被抹平。
他把意识压缩得更紧了。
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就像在卷一张无限长的地毯。
每一层都承载着数十亿人的记忆,压得他几乎无法清醒。
就在张云以为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缝隙。
那是他为自己创造的空间,一个由他自己的意识挤压出来的极其微小的空隙。
他将自己的意识塞了进去。
然后,一切安静了。
白色空间消失了。
归零者的轮廓消失了。
因果链消失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有意识。
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承载着整个文明重量的孤独意识。
张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只知道他还存在着,人类还存在着,一切都还在继续。
四维世界里,归零者的轮廓重新凝聚。
“人类……”
祂看着那个曾经有凸起的地方,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完美无瑕的地砖。
归零者静静看了很久。
因果链重新转动,速度恢复到平时的节奏。
祂转过身,准备去检查另一块区域。
突然祂停住了,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东西。
那不是任何可以被归为规则的东西,只是一个意识。
被压缩到极限的张云安静得像一粒尘埃,永远停留在四维世界角落。
归零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意识。
祂的工作是维护平整,不是研究灰尘。
但这个意识不一样。
它是一个文明主动选择的结果,一个个体向零维坍缩的结果。
第521章 地球
归零者想起了这个意识说过的话:
“也许一千年后,他们会找到办法。”
一千年对归零者来说,这连眨眼都算不上。
但对这个意识来说,一千年可能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它会在那里一直等下去,等一个它永远看不到的结果。
归零者离开了,但在离开的路上,祂的因果链里多了一个微小的链节。
那个链节联接着四维世界边界上的一个点,一个只有归零者自己才知道的点。
祂把这个链节保留下来也不是因为好奇。
只是因为,在无数个被抹除的文明里,它是第一个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选择成为边界的。
归零者觉得,这值得一个链节。
……
地球历2X28年七月,张云跨入真界之门半年后。
龙国,逐光城前方基地。
林玉竹站在天时树的核心控制室里,面前是数百块显示屏。
屏幕上滚动着全球各地的监测数据,从大气成分到磁场波动,从地震频率到海洋温度。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地球正在恢复正常。
末日的痕迹正在被时间一点点抹平,人类没有迎来最终的毁灭。
【归零者】没有降临,末日最后的倒计时响起的那天,全世界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待着。
他们什么都没有等来,第二天也什么都没有等来。
直到第三天,他们等来了金星那边传回的消息:
“结束了!”
人们至此才终于开始欢呼,开始为明天的生活,为未来的一切奋斗!
秘境消失后,感染信号彻底归零,变异生物要么死亡,要么退化。
空气里不再有那种让人胸闷的压迫感,阳光也不再是末日前的惨白色。
天空变蓝了,恢复到末日前的任何一个晴天。
但林玉竹没有看那些数据,她在看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张云留下的最后一段通讯记录。
里面没有文字和声音,只有一段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的能量波动。
那天,天时树捕捉到它的时候,所有人还以为是仪器故障。
但林玉竹知道不是。
她和张云之间的那种连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她心里,另一头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波动只有一行信息,很短,短到不需要解码就能看懂:
“我还在,你们就还在。”
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林玉竹每天都会来控制室,每天都会盯着那段波动的频谱图看很久。
她知道张云还存在着,她能感觉得到。
但那种感觉太微弱了,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听人说话,知道那边有人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玉竹。”
林以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女儿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些空白的屏幕。
“有消息吗?”
林玉竹摇摇头。
林以诀本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知道没有用。
从张云踏入金星地下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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