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98节
谷水两岸,几十近百座汉军营寨全都忙碌了起来。
东去伐魏的汉军军民浩浩荡荡。
自弘农、陕县运粮东来的汉军军民亦是络绎不绝。
整队的鼓声与驼畜的铃铛声从陕县开始,至洛阳上林苑,二百里间不绝于道路。
非止东西一线如此。
洛阳西南的韩卢道上,自宜阳、卢氏、商雒荷锄负粮来归的百姓,同样是络绎不绝。
等到日中之时。
魏延前军已至平乐观扎寨。
汉军千骑绕洛而走。
洛阳百姓惊动,守卒震悚。
落日时分。
韩卢道上,万余在早上攻克了陆浑关的新附义军,率军民近二万众北来,与王师会于蒯乡,其所揭旗,竟皆以「汉」为号。
陆浑、新城、梁、郏一线父老百姓,知大汉天子挂纛东征,争相挽车牵牛,载粮秣以馈王师。
丞相先是命各军分出兵力去隔绝道路,保护百姓,不使河南魏军有可趁之机。
刘禅又遣法邈、麋威、霍弋、诸葛乔等心腹近臣,带着些许物什与自己的旌旗节杖前去慰劳百姓。
诸葛乔、法邈、麋威、霍弋等近臣领了旨意,不敢怠慢,当即从军中调拨粮秣五百车、布帛千端、酒肉各百担,又携了天子旌旗节杖,往韩卢道方向去了。
过不多时,诸葛乔便与霍弋二人率先回来了,刘禅闻得侍从通报,正疑惑二人为何回来如此之速,二人便已齐至帐外。
入得帐来,却见二人面色微红,目也微红,面上明显带着几分惆怅与动容之色。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韩卢道上百姓出了什么问题?”刘禅连续追了几问。
诸葛乔与霍弋二人相顾而视。
最后还是自幼便与刘禅一同长大的霍弋率先开口道:
“陛下,百姓皆无恙,只是…数万百姓正于蒯乡道南组织路祭,顶盆焚香呼天子…”
刘禅听到「顶盆焚香」几字先是愣了一愣,思索再三。
终于在一众龙骧虎贲的护卫下来到了河南城下,穿过王平所统八千守军的大寨。
再往南行四五里,便至蒯乡道。
夕阳落尽。
红霞满天。
刘禅驻马而立。
但见顶盆焚香迎候者充塞道路,竟是一眼望不道尽头,复又策马登上一处矮丘,依旧看不到这支队伍的尽头在何处。
唯闻香气盈鼻。
唯见烟火接天。
一阵东风吹来,便扶摇而上,霭霭如云,渐与暮色相融,左右侍从见者无不动容作色,刘禅一时间也是动容默然起来。
所谓顶盆焚香,便是此间百姓以最谦卑、最隆重的姿态向大汉王师献上粮食、酒水。
既是是实实在在地慰劳军队。
也是对大汉示以顺服和尊崇。
其间亦有盛清水、铜镜者,寓意「清如水,明如镜」,颂扬大汉王师纪律严明,祈佑王师能够荡涤污浊。
在这群山东百姓心中,大汉王师便如同解苍生于倒悬的神兵天降,他们将汉军,将自己这个大汉天子视为了救星。
刘禅翻身下马,向南缓缓行去。
不过倾刻之间,山呼「大汉」、「万胜」之声震动四野,百姓号哭于道路者无数。
汉军旋即顺势而为,遣曹魏降将数十临河南城下,仰面高呼:
“城上弟兄!”
“今有一言,敢告诸君!”
城头一阵骚动,士卒探身下望,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我本魏将,食魏之禄,岂不知忠义二字?!
“然天命在汉,非人力所能移也!
“弘农、陕县、渑池、陆浑,沿河数百里,何处不望风归附?
“今大汉天子亲统六师,关中已定,天下响应!
“豪杰百姓,举义旗、携万众,扶牛挽马,以劳王师,是以人心向背,固可知也!”
又有人道:
“洛阳不过孤城,魏主北蹿,自身难保!诸君皆为汉家旧民,奈何为僭主守此危城?!”
“昔年曹氏挟天子以令诸侯,尚能迷惑一时,及至篡汉自立,天人共愤!”
“彼以诈力取天下,终不能以诈力守之!”
“高祖以布衣起丰沛,光武以白水复炎汉,今大汉天子承高祖之烈、光武之志,武功彰于四海,仁德布于八荒!”
“王师所过,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顶盆焚香以迎,此岂兵威所能致耶?”
一时间河南骚动。
贾信久久不语,最后与左右叹曰:“自太祖武皇帝一统北方以来,大魏未有如今之挫也。”
民心向背,今日尽在目下了。
陈矫长子陈本一时也是默然。
第542章 金墉尚在,洛阳不失
今年三月为小,并无三十,陆浑军献关而降、山东百姓焚香路祭的次日,就到了四月初一。
洛阳城外。
以平乐观十二丈高台为中心,汉军大集,众五六万,而道路上后至之军络绎不绝,尘埃无尽。
其势甚壮,洛阳骚动。
昨日魏延纵千骑绕洛而走,便已将山东所谓勤王之师归汉、陆浑守卒缚将降汉的消息传扬了出去。
陆浑关侥幸逃脱出来的一些中层军官、军吏,汉军视而不见,任他们把消息送回洛阳。
而到了夜里,山东百姓焚香路祭迎天子的消息,也被一些谍子送回了洛阳城中。
于是人心向背,一城尽知。
洛中上下震恐,人不自安,纵良臣宿将亦怀离贰之心,虽骄兵悍卒亦萌反正之志。
有将不能制其下,但晓谕曰:
“毋轻动,待汉军来攻即降!”
缓兵之言既出,魏兵骚乱乃止。
这些魏军将校皆有家属为质,且都已经随着曹叡北迁邺城,心中未必愿降。
但形势比人强。
早在三个多月前,魏延兵临洛阳之时,洛中便有十余将校司马、数以千计的守卒逾城出降。
而如今,陆浑守卒缚将降汉的事情就发生在目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缚、乃至被斩杀献首之人。
就连一些将校的亲兵都在劝他们的将军归汉。
也就是说连亲兵都不能信任了。
如此情势之下,魏军当中注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将校,开始思考拨乱反正之事。
毕竟主动归顺与被动成为俘虏,待遇绝对是大不一样的。
至于家属的事情,函谷一战,不知多少将校大臣被俘,就连一些元老重臣的子弟亦不能免,曹魏形势已是江河日下,难道当真还能尽斩降将家属不成?
只要把样子做好一些,或是趁着战乱的时候乞降,又或任士卒把自己给绑了,多多少少能让曹魏高层在给自己家属定罪时斟酌一二。
汉军尚未攻城,军中已自骚乱,辛毗、董昭、华歆、桓范、杜袭…这些主动请求留镇洛阳的曹魏元老又如何不知?
却是无可奈何。
只能一个个寝食难安,愁肠百结。
毕竟能赏赐的东西,上一次魏延来的时候就已经赏赐出去了部分,曹叡率军西征,又赏赐了部分,到现在已经赏无可赏了。
乃至于,如今情势,就算再发赏赐,也未必能够换来士卒归心了。
一众魏军高层无计可施,只能以严法束下。
营中三五一聚私议军情者斩。
夜半无故喧哗、离帐者,斩。
遇汉军而不战自溃者,后队斩前队。
又使禁军虎豹骑昼夜巡行,但见军中有交头接耳、神色不定者,即拘至营前,当众枭首军门。
更立连坐之法。
一人动摇,一伍并诛。
一伍动摇,一队皆斩。
士卒人人自危,不敢对视,行伍之间但以目示意,帐中偶语亦绝,然法愈严而心愈离。
昨夜一夜之间,便有十余魏人暗投书信于汉军营中,约以降期。
其中自然有司马懿、曹休用间诈降之信,以此来混淆汉军视听,让汉军轻易不敢收降纳叛,但也确确实实有真降者。
甚至今日清晨之际,洛阳城外,距离汉军营垒最近的一座城门外寨,有千余士卒直接发动暴乱,斩其督将与曹魏朝廷派去的监军,之后逾寨献首而降。
魏延遂命骑卒持敌将首级至洛阳城下劝降震慑,于是洛中人心愈发惶惑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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