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53节

  那中年士人停下脚步,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奔亡百里,严重缺水缺粮不得休息,让他声音沙哑又虚弱:“敢问前方统兵可是大汉骠骑将军?”

  魏延见状闻言,打量这名士人,眉头微微皱起:“你是何人?”

  那中年士人艰难抬首,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拱手一揖后自报家门:

  “在下下邳陈氏陈肃。

  “先父故魏国伏波将军,讳字元龙。先父昔日……曾与大汉昭烈皇帝有些旧交。”

  魏延闻言,微微一愣。

  先帝在时,常提起徐州之事…而每每提起徐州之事,便总免不了提起陈登。

  有一次刘表设宴,与先帝及另外几个什么士人共论天下名士,他便在先帝身边护卫。

  有一人非议陈登狂傲无礼,待客怠慢,唯有先帝极力维护陈登。

  直言那人只顾求田问舍,毫无忧国之心,最后更是盛赞陈登文武兼具当世少有,只可求诸于古。

  曹魏朝堂之中,陈矫、徐宣、梁习等一众重臣,尽数是陈登昔日麾下故吏。

  陈登一族在徐州旧地,依旧根基深厚,没想到今日追亡逐北,竟能在此处遇见陈登之子。

  不等魏延开口问话,那陈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数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恳求之意:

  “将军,我等一行,昼夜奔逃百有余里,至今滴水未进,一路已有不少同僚渴毙身亡,横尸路边。

  “如今我等已然为大汉所俘,别无他求,只求将军赐一口清水,保全性命而已。”

  他话音刚落,道旁荆棘野草之中陡然响起一道愤怒的呵斥声,语气刚烈满是鄙夷:

  “陈肃!”

  “不意你竟如此无有骨节!”

  魏延皱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文士挣扎着站起身,与陈肃一般面色惨白、气力不济,看向陈肃的目光却满是忿怒。

  “你父陈元龙,当年镇守广陵,大破孙策,威震江淮,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就连太祖皇帝都对他推崇备至!

  “如今你身为陈氏后人,不能为国死命也就罢了,却为一口饮水折腰向贼将求饶,苟且偷生!”

  陈肃被这番话骂得满面通红,头深深低下,无言辩驳。

  一旁汉军骑卒听闻此人张口闭口称大汉为贼,当下怒意上涌,直接拔刀迈步,便要上前将其斩杀。

  见得变故突生,那陈肃顾不得自身跛足,踉跄着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这名文士身前,对着魏延深深躬身长揖,语气急切:

  “将军息怒!

  “此人乃是魏国故中领军史涣之子史静,袭父列侯之爵,现任尚书民曹郎。

  “他秉性刚烈,见大势倾覆心中愤懑,方才出言失度,并非有意冒犯大汉天威,还请将军宥其死罪!”

  那史静丝毫不领情,抬手狠狠推开身前的陈肃。

  陈肃本就腿脚有伤,气力孱弱,被猛地一推,直接踉跄着跌坐在满地尘土之中。

  而那史静则是抬手指着陈肃,横眉怒目呵斥:

  “谁要你替我求情苟活!我世代食魏俸禄,岂能屈膝降贼,苟且偷生于人世!”

  说罢,他嘶吼一声,也不顾浑身脱力,径直朝着身前持刀的汉军骑卒猛冲过去,想要赤手空拳近身搏杀。

  唯独他连日不眠不休奔逃百里,腹中无粮,口中无水,浑身气力早已耗尽,行动之间虚浮无力。

  汉军骑卒轻易侧身避让,伸手一按便将他死死按在尘土之中,另外两名士卒快步上前,绳索翻飞,转瞬便将史静牢牢捆绑。

  史静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依旧不停扭动身躯,仰头怒骂不止,言语皆是斥责大汉之词,毫无惧色。

  魏延冷眼旁观,毕竟是列侯,抓回去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他无意处置一众落魄文士,转头示意麾下骑兵,解下十余个未喝完的水囊,尽数丢到陈肃身前,语气平淡无波:

  “你且教他们安分待在此地,不要聚众作乱。

  “大汉辎重兵马片刻就到,自有饮水分发。”

  陈肃连忙拱手道谢,即刻将水囊分发了出去。

  自己唯留一囊,却是没有立刻自顾取水解渴,反而拖着伤腿,艰难行至一名昏迷倒地的中年文官身侧,打开水囊,小心翼翼一点点喂入对方口中。

  他手中那水囊本就余量不多,片刻便尽数倒尽,那昏迷的中年文官缓缓睁开双眼,总算从濒死的干渴之中缓过一丝气息。

  魏延看向这名苏醒的文官,见其人容貌俊朗,气度远超寻常溃众,即便狼狈不堪,也依旧难掩世家子弟的气韵,绝非普通低层文官。

  “此是何人?”魏延开口问道。

  那陈肃依旧片滴水未进,此刻擦了擦额头,恭敬作答:

  “回将军,这位乃是博陵崔氏崔赞,年少便名动冀州。

  “如今任职魏国尚书选曹郎,掌管朝堂官吏铨选。”

  博陵崔氏?

  博陵崔氏乃是北方顶级高门,崔赞身居选曹郎一职,手握官吏选拔权限,知晓不少曹魏朝堂文武官员的底细,恰好能为大汉所用。

  对了,孔明是不是有个好友就是博陵崔氏的?

  魏延摇了摇头,片刻后将目光落回到陈肃身上,直白发问:“你可会骑马?”

  陈肃先是一怔,而后颔首。

  魏延闻言,这才把自己的水囊丢了过去,见那陈肃又欲将水囊递给那崔赞,便骂道:

  “你且饮水,随我并去,替我指认魏官!”

  见得陈肃点头,那史涣之子史静当即骂声又起,乃至波及女眷,端是一点脸面都不留了。

  …

  前方数里。

  吏部曹尚书裴徽领着袁侃、傅嘏等二十余名尚书郎,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艰难向东奔行。

  袁侃本就不善奔走,如今奔命百里,早已是靴底磨穿,足肿流血,行不半里,他双腿骤然发软,再也支撑不住,最后直直倒在路旁。

  身旁同僚连忙停下脚步,纷纷上前伸手搀扶,可几番用力,都没法将他拉起。

  袁侃就这般靠着道旁野草大口喘息,片刻后抬眼看向周遭同僚,语气决绝道:

  “追兵迫近,公等俱有父母妻子,不可俱死!

  “我力竭难行,留此以挡贼寇,公等速速东归!骠骑将军…定会引兵回来接诸公的!”

  他的顶头上司裴徽闻得此言,双目顿时泛红,却早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滴下。

  同为吏部曹郎中的傅嘏与袁侃素来交好,安忍见好友赴死?咬牙上前几番想要背起袁侃同行。

  可他自身同样足肿流血,饥渴交迫,精气耗尽,刚一俯身发力,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反倒踉跄着一同栽倒在地,根本无力相助。

  “你们快走!不必顾我!”袁侃强撑着残存气力,缓缓站起,复又拔出腰间佩刀,转身,踉跄着朝着西方跛行而去。

  裴徽、傅嘏等一众文臣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无人再敢多留,只能转身向东奔逃,步步回头,心底却满是无力与悲戚,直至山道拐弯,彻底看不见袁侃的身影。

  片刻后,汉军骑军数百沿着山道疾驰而来,单是马蹄声便已震得山道土石簌簌掉落。

  魏延领军前行,忽见山道正中孤身立着一人,持刀拦路,当即勒住战马。

  身侧的陈肃抬眼看清来人,心头不由微微一震,片刻后连忙上前对着魏延禀报:

  “将军……此人乃是陈郡袁氏子弟,汉司徒袁滂之孙,故魏国郎中令袁涣之子袁侃。”

  袁侃见是陈肃,先是一愣。

  而后眼底生出无尽的鄙夷怒意,最后厉声痛骂:“叛贼!虎父安得生汝犬子!”

  陈肃闻言见状,再次赧然垂首。

  魏延听到此人是袁涣之子,一下又想到了先帝旧事,最后神色平淡地开口,命其弃刀归降。

  那袁侃却单衣持刃,踞路当关,朝着魏延疾声大呼:

  “我魏臣袁侃是也,乃天子之命吏,食魏之禄,当死王事,安可屈膝降贼?!”

第515章 诛心之论,偏向虎山

  陕道深处。

  曹洪舍了步军,率领本部三百余骑,并司马懿麾下百余残骑,共四百余众,一路向西疾驰。

  一路上尽是三五成群的溃众,见着「车骑将军」旗号,有气无力地挥手求救,满是绝望的眼睛里艰难生出几分希冀。

  行至一处弯道,前方艰难行走着十余人,皆是衣冠文士模样,皆是步履蹒跚,几不能行。

  曹洪勒住战马,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你等是什么人?

  “现任何职?!前方可还有朝廷重臣?!”

  顾盼之际,人群中挤出一人,却是刚迈出几步便脚下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复又挣扎着爬起。

  “车骑将军……”

  他口干舌燥,声音细若蚊蝇。

  曹洪耳力仍健,却也听不真切,当即解下腰间水囊丢了过去。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弱冠文士,接住水囊便迫不及待地拧开,往嘴里猛灌了几口。

  他身后的人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喉结不停滚动,他也不贪多,喝了两三口便转手递给身旁一人,转身对着曹洪躬身行礼:

  “可是车骑将军?

  “在下…乃北地傅嘏,为尚书吏部曹郎中。”

  “你是傅嘏?”曹洪眉梢微动。

  傅嘏乃是傅介子之后,尚书傅巽之侄。他虽然从未得见,但这等家世背景,他对其人早有耳闻,乃是大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再次追问:“前方可还有朝廷重臣?”

  傅嘏气息稍匀:

首节 上一节 853/9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