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23节

  更要命的是,那三百骑专挑薄弱处下手,哪里有溃势便往哪里冲,不过两轮下来,魏军军阵便已有大半陷入溃乱之中。

  刘靖厉声喝令亲兵上前督战,可就连他自己身边的亲兵也全都已经慌了神,一个个东张西望,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

  而南岸芦苇荡中,杀声震天。

  刘靖扭头望去,只见南岸深处,黑压压一片汉军从苇荡中杀将出来,正是先前撤退的那支汉军,循着魏军溃卒杀回北岸。

  刘靖眼睁睁看着南岸的魏军彻底崩溃,成百上千的溃卒跳进洛水,拼命往北岸游。

  魏卒或淹死,或自相踩踏,又有的被追上来的汉军一枪捅翻,鲜血瞬间染红水面,洛水几乎不流。

  刘靖手足冰凉。

  扭头西望寻水桥。

  那是他唯一的退路。可寻水桥头已经挤满了溃兵,密密麻麻,你推我搡,谁也过不去。

  将校挥刀砍杀溃卒想维持秩序,却是越砍越乱,越乱越挤,不断有人被挤得从桥上坠落,摔进寻水之中。

  刘靖策马逃往桥边,可冲到半路便冲不动了。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将他连人带马裹挟其中。

  “让开!”

  “让开!”

  刘靖怒吼。

  可哪里有人听他的?

  四面八方都是溃卒,都是喊叫。

  三百汉军骑兵仍在奔冲驰骋,所过之处魏军无不披靡,南岸的汉军也已经开始渡河。

  褚球带着汉军士卒蹚过洛水,从南岸杀将过来,直扑北岸魏军侧翼。

  三面受敌。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场景出现。

  刘靖依旧拼命打马,想要挤到桥上,可马匹受惊,人潮汹涌,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

  突然,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竟是被溃兵撞得失了平衡,刘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有无数双脚踩踏而过。

  寻水桥头多了一滩肉酱。

  洛水北岸,寻水东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

  桥头桥下。

  尸体层层叠叠,不知多少。

  寻水为之不流。

  狐晋踢一下战马,没有作片刻停留,率着二百余骑向西冲杀而去,韩昂、褚球、刘昇几人紧随其后,领着三千多步卒迅速跟上。

第437章 黑石关前斩镇北,北邙山上狭路逢(下)

  “钟公!”

  “会不会是吕子展出了问题?!”

  金墉城上,群臣惶惑,留守洛阳的公卿大臣议论纷纷,嘈杂难已。

  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羊衜,终于忍不住来到钟繇、陈群诸公身侧,为一众大臣请命。

  “我等难道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在城中坐以待毙?!”

  “蜀寇迟迟不敢攻城,反而分兵东去,这分明又是要分而破之,一旦吕镇北亦遭惨败,洛阳如何是好?奈洛阳军心民心何?!”

  钟繇面色沉郁之至,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答羊衜之语。

  “许是吕子展用策亦未可知。”

  羊衜看向忐忑开口的陈群,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顺着钟繇、陈群诸公的目光,齐齐向东方眺望而去。

  极东之处的高空天际,一个多时辰前便起了黑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自是远称不上遮天蔽日,也根本看不见火势如何。

  但所有人都明白,黑石关方向一定出了问题,有人在施火攻之策,可能是吕昭,可能是汉军,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汉军去奇袭吕昭了。

  而事实上,早在东方浓烟没有升起前,也就是城下的汉军刚刚分兵东去之际,羊衜便已经到钟繇诸公面前说过一次:魏延恐怕要用奇袭,须速遣斥候教吕昭提防。

  彼时钟繇还诧异了下,这位向来不谙兵事、张口闭口不过圣人经典的太常卿,如何能看出魏延要施奇袭之策、并提出应对之法了?

  后来才晓得,原是羊衜家中那个不过十岁的幼子,叫作羊祜的小子提出来的。

  那小子,钟繇常听辛毗提起。

  据说平日里便爱玩些行军布阵的把戏,常聚了一群府中小厮,在庭院里以木为刀,以竹为马,自己充作大将军,煞有介事地分派左右军、前后哨。

  据辛毗说,那小子还缠着羊衜寻了几卷世家中常见的兵书来看,什么《孙子》、《吴子》,彼时不过八九岁年纪,竟也通读能诵。

  钟繇心下便有了比较之意,乃弄了些兵书,亲自给自己不足五岁的幼子教了起来。

  长子毓不善兵事,他这一身兵法总得有人继承,幸哉,他幼子会颇敏于兵法,亦是久听能诵,不比那羊祜要差。

  只是今时今日,不论你一个十岁稚子天赋究竟如何,关乎天下兴亡大魏兴衰的洛中军事,如何是你一个稚子能够置喙的呢?

  你羊衜作为太常卿,管好祭祀之事则矣,又如何能够在上公镇将面前置喙军国大事?当真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小儿游戏?

  他心中恼怒,却也没有斥责。要是换作往日,这位太常卿是断不会越俎代庖参议军事的,更不可能拿一小子之言过来参议军事。由此可见,国事究竟危急到了何种程度,人心又乱到了何种程度。

  至于羊衜所言,『蜀寇迟迟不敢攻城,分明是外强中干,又是要围城打援,将援军分而破之』,这些话自然有道理。

  可谁不知有道理呢?

  洛阳城中完全不晓得吕昭那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东方起了大火,这大火会不会是吕昭放的呢?

  又会不会是魏延派了一小股精锐放火,以此来乱洛阳军心,诱洛阳出战呢?

  就算洛阳城下那几万迟迟不敢攻城的汉军、叛民确实外强中干,确实不堪一击,难道要拿决定天下命运走向的洛阳,去跟魏延赌一把?

  现在打败魏延,乃至直接把魏延击杀,碾碎,挫骨扬灰,于天下人心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魏延可以输一百次。

  洛阳却不能输一次。

  一念至此,钟繇暗暗长叹一气,复又看向东南轘辕关方向。

  轘辕至此八十里,而关外昨日仍有叛民啸聚。

  满宠想要从轘辕入关,击溃那股叛民又要多久?他对满宠的淮南军今日能否驰援洛阳已不抱希望,甚至忧心满宠要是百里急趋,怕也要被魏延分而破之。

  到时候,洛阳就当真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留在洛阳的几位九卿、尚书全部都聚在了钟繇、陈群几人身侧,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看法,钟繇只能说着一堆有道理的废话安抚他们,教他们少安毋躁。

  待吕昭、满宠齐至,蜀寇必退。

  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悲观至极,直接将钟繇心中的忧虑明明白白地当众道了出来。

  先说吕昭或已为魏延所败,又说满宠就算成功入关,百里驰援,恐怕也难堪一战,最后还说到了西面的司马懿:

  “陛下虽调骠骑将军驰援洛阳,可调令刚出洛阳不过五六日,此时恐怕还在轵关道上!等骠骑将军大军得到调令,你我恐怕早已成蜀寇阶下之囚了!”

  开口之人,便是洛阳令刘陶,也就是刘晔之子了。其人素有大辩,善论纵横,诸葛诞、邓飏、李胜等人私下常相吹捧,说他日后必是伊尹、姜尚一般的宰辅人物。

  “刘令君有何高见?”钟繇终于开口,语气淡漠,甚至没有正眼看那刘陶一眼,只是负手远眺东方天际的滚滚黑烟。

  地位比刘陶低的人叫刘陶一句『刘令君』无可厚非,钟繇位至太傅上公,这么叫上一声,显然就是揶揄不悦之意了。

  刘陶却是不卑不亢:

  “太傅明鉴!

  “人所共知!魏延此番东来,本部人马不过六七千众!

  “如今围城击援,分兵东向,与吕镇北一战,必已是精锐尽出,这才迟迟不敢攻打洛阳!

  “仆以为,洛阳当急务自救,而非坐以待毙,待外军来援!

  “太傅!蜀寇外强中干而已!

  “趁蜀寇精锐在东,镇北未败,立刻点出三千精锐,出城与战,必可一鼓击破之!

  “真若如此,魏延必死无葬身之地!

  “即便不胜,我洛阳亦不过损失三千人马而已!”

  其人话音落罢,周围陈群、杨暨几位公卿面面相觑,竟有人面露意动之色,却也有人摇头不止。

  钟繇肃容正色:

  “你如何得知蜀寇精锐尽数在东?

  “你可还记得谷城如何丢的?”

  刘陶显然怔了一怔。

  钟繇看回东方,到此时,就连魏延分兵东去那三四千步骑的踪影也望不见了。

  “彼时蜀寇初至,不过数百骑,可如今竟已有了千骑规模,不是关中来的援军,又是如何?

  “都以为魏延不过牵制,都以为蜀寇志在潼关,可如今蜀寇已进逼洛阳,一旦洛阳告破,蜀寇打潼关又有何意义?

  “你如何晓得,城下没有蜀寇关中精锐藏伏其中?

  “如若不然,蜀寇何以连连得胜?

  “真以为凭借几千蜀寇、几万叛民,能在旬日之间将广城、谷城、函谷诸关城险地尽数蚕食?”

  刘陶面色微变,却仍强自开口:

  “太傅实在多虑!”

  钟繇愠怒不已:“我是多虑!洛阳城中不止是数万条性命,更是大魏根基所在!不容有失万一!你教我如何能不多虑?!

  “蜀寇能输万次,我洛阳却不能输半次!”

  “太傅!”刘陶见钟繇怒了,却也针锋相对,不曾露怯。

  “一旦放任吕镇北为魏延所败,满镇东又将如何?一旦满镇东亦败……”

首节 上一节 723/9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