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21节
他心里这般想着,看向东方的熊熊火光,忽然便想到了已是单于的左贤王栾提豹。
片刻后抬了抬手,把头上的狼头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刺目的火光,重新把目光投向山下。
…
走了不到三里。
弃甲曳兵而走的溃卒终于撞上了刘靖这一万人马。
刘靖勒住马,厉声喝问:
“你们是哪部人马?朱术、路蕃二将何在?!”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是泥的军吏扑上前来,显然认得刘靖:
“刘中郎将!朱将军…朱将军已战殁了!
“路将军正带着残兵殿后,且战且撤,后头便是蜀寇!”
“蜀寇有多少人?!”
“不知……不知……”
“你乃军吏,竟然不知?!”
“大约…大约两千人上下!”
刘靖心头一沉,却不敢轻信只有两千人的说辞,只挥手下令:“命溃卒让开道路!往山脚下去集结!不得冲撞大军!”
一众溃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道旁闪避。
刘靖策马向前,边走边下令:
“枪盾在前!弓弩居中!”
“徐徐而进!不得慌乱!”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
万余人的队伍放慢脚步,听着催征战鼓重新整队。
又走了二里。
终于遇上了溃卒大部。
刘靖勒住战马,举目望去,只见寻水以西的狭窄地带,黑压压一片全是溃卒,估计三四千众,皆是丢盔弃甲,旗鼓器械满地都是。
败兵沿着邙山脚下往西奔逃,只有一支几百人的军队还保持着相当的阵形且战且退。
“中郎将!”前头有亲兵策马奔回,“前头是路蕃路将军!”
刘靖闻得此言,策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登上道旁一处土丘,向东眺望。
汉军追兵正不紧不慢地压上来,约莫两千人上下,魏军弃甲曳兵而走,着甲之人自然很难追上。
只是,明明这边已经有大军来援却还不退……单是这股气势,就已经让刘靖心中一摄,总觉得汉军恐怕还有什么后手,否则何以至此?
他身后魏军显然也动摇了,兵败如山倒不是说着玩的,溃兵即便不冲击本阵也会带崩士气,刘靖又不是什么百战名将,可现在魏军又哪里还有什么名将?
好歹他父亲乃是天下知名的扬州刺史刘馥,他刘靖总归有个『虎父无犬子』名头在,强自镇定下来,转身下丘,连连下令:
“传令下去!”
“前军精锐两千人结阵顶上去!弓弩手前出,射退蜀寇!掩护溃卒往南北两侧撤!”
传令兵飞奔而去。
鼓声响起。
刘靖麾下一万大军迅速变动阵型。
前头三千人本就是他护匈奴中郎将的部曲,虽算不上什么精锐,却也明旗鼓、识号令、见过阵仗。
千余枪盾手在军官喝令声中快步向前,在道旁展开阵型,北抵邙山脚下,南临洛水岸边。
两百余步宽的正面,硬生生用长枪大盾堵了起来。
“让开道路!”
“往两侧撤!”
“冲撞军阵者,斩!”
溃卒们看见前头有了自家军阵,一个个像见了救命稻草般,拼了命往两侧跑。
路蕃被几个亲兵架着,踉踉跄跄奔到阵前。
已是浑身是血不辨人形,刘靖愣了一愣,才察觉他右手空荡荡竟无一物,原是断了一臂。
刘靖迎上前去,一把将他拽起:
“你且带残兵往首阳山下集结,休整再战!”
路蕃至此才终于失力昏倒,被亲兵架着往首阳山去了。
就在魏军溃卒大部被接应过去的当口,汉军前锋约莫五六百人,已推进到魏军枪盾阵两箭之地,却是没有贸然再进。
魏军亦不敢动。
未几,汉军阵后,又有一千余人跟了上来,分作两股,一股沿着洛水北岸展开,一股往邙山脚下延伸。
不多时,人数显然处于劣势的汉军,阵中竟率先有鼓声响起,而前锋军阵缓缓向前压迫。
两军相距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双方齐齐放箭。
双方又齐齐冲锋。
“杀!”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呐喊,前锋开始小跑冲锋,近两百名披挂宿铁铠的锐士冲在最前头,枪刃向前,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朝魏军枪盾阵狠狠撞去。
“轰!”
两军相接。
狭窄不到两百步宽的战场上,铁枪与铁枪相击,大盾与大盾互撞,惨叫、喊杀之声倾刻瞬间炸开。
刘靖策马立于后军,不片刻时间便望见了战线北端情况不妙。
彼处地形比南边更窄,只有不到三十步宽的正面,枪盾手在这里部署得最密,却也最难以机动。
汉军锐士竟如尖刀般侵略其中。
接战不到半刻钟时间,北端阵线便已被凿开一道口子,陷入崩溃,溃卒开始往后跑。
汉军锐士趁机扩大缺口,沿着邙山脚下往西南卷去,所过之处,魏卒无不披靡。
“往前顶!”
“不许退!”
“后退者死!”
督战队顶上前去,站在阵线后方二三十步处,举弩持枪,但有溃卒退至此处辄杀之不赦。
溃卒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又往前冲,可冲上去又如何?不过又被逼退而已。
前军开始反复拉锯。
一批顶上去,被汉军杀退,溃下来,被督战队砍杀。
又一批顶上去,又被杀退,督战队都杀不过来了,只能任他们继续向后逃去。
唯独阵线后头仍有未进战之军,将校命督战队列阵而前,又把溃卒逼了回去。
可如此一触即溃的情势,就连未尝入战的将校都已经慌张起来,要不是魏军人数远远多于汉军,恐怕早已经率部往首阳山去了,至少在山上没那么容易死。
前线的拉锯往复数次,中段南段阵线将将能够不溃,唯独北段阵线邙山脚下那近两百披了宿铁铠、持宿铁枪的锐卒,不断凿入阵来,不断将魏军打溃。
阵线不断后移。
刘靖派人上北邙。
汉军后军也登上北邙。
刘靖心下已骇,他麾下前军已经是最精锐的部曲,竟也如此,一旦前军溃崩,后军人数再多,恐怕也不过落荒而逃、自相蹈籍的下场。
刘靖深吸一口气,赶忙叫来自己的长史吴宫。
“此间地形,北山南水,宽不过两百步!我大魏将士虽多,却根本铺展不开!
“此地离寻水桥不过数里,蜀寇一旦撤退,在桥边据桥而守,我王师一时半刻也根本过不去!
“你点出三千人,现在就走!”
吴宫一愣:“往何处去?”
刘靖道:
“此处往西南回撤三里左右,洛水有浅滩,徒步可涉!你带三千人从那里南渡洛水,然后向东南绕,绕到蜀寇后头!”
吴宫顿时恍然:“好!”
“等等!”
刘靖赶忙又补了一句。
“切记!绕到上风口!
“休要再被蜀寇火攻!”
“得令!”吴宫转身便走。
“再等等!”刘靖又将他叫住。
吴宫这下是真被吓住了。
却见刘靖道:
“洛曲苇荡数十里!”
“极能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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