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08节
土壁上很快扎满了箭矢,盾牌被射穿射裂,人被射倒,惨叫哀嚎声一时四起,魏军惊惶无状。
“拔鹿角!”孟琰又一声令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百陷阵虎步朝着已经被填平的壕沟冲上前去。
他们身披宿铁铠,手持宿铁枪,在弓手抛射的掩护下,迎着稀稀拉拉的几支冷箭冲到鹿角前。
鹿角被拖开。
壕沟上,木板被搭上。
汉军步卒从缺口蜂拥而入。
负责这一段防线的魏军司马还想抵抗,挥舞着令旗嘶吼什么顶住顶住之类的话。
但他麾下几百魏卒早在俘虏被放归时便已失了不少战心,此刻又率先被汉军精锐如此勇猛一冲,便彻底乱了心神,哪里还愿再战?
有人丢了兵器就往后退,有人愣在原地茫然无措,还有不少人直接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头顶。
“降了!”
“我降了!”
“莫杀我!”
那司马惊怒不已,回头一看,自己身边只剩下几十人。
其余的,不是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就是跑得没了影。
如此情势,委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心里如何不惧?又如何不想向城里逃?
正想继续喊,防线已被撕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汉军从缺口涌入,向两侧扩展。
附近的魏军守卒原本还有受命过来堵截的,但刚跑几步就全都停住开始往后溃去。
带队来堵截的那个军侯咬咬牙继续挥刀大吼:
“全都愣着干什么!上去堵住缺口把蜀寇顶回去!”
但他麾下只是往前挪了几步,拖沓得仿佛处于泥沼之中。
外头又有一批归了汉的魏军俘虏顶上前来,朝这边喊话:“兄弟别打了!汉军不杀俘!丢了武器过来,便活尔等一命!”
防线后的魏卒们面面相觑,更有蠢蠢欲动者。
那军侯再喊:“休听他们蛊惑!他们已被蜀寇收买了!顶上去!给我顶上去!”
但这话已经没人听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后退。
那军侯亲自带着几十心腹冲上前去,顶住阵线,杀了十几个转身逃跑的卒子。
这不督战不打紧,一督战,魏军卒子也不往后撤了,当真丢了兵器举起双手往汉军方向奔去,而汉军也当真不对他们再加杀害,任他们向后阵逃去。
他们在战线外头卸了甲,孟琰点出几队人马接收俘虏与铠甲,暂且把俘虏押到后方。
前方又继续混战了不足半刻钟时间。
孟琰的虎步军与陆灵的义军、狐晋的骠骑本部与陈霸的义军便已分别占领了一段四五十步长的防线,开始从容收敛伤兵,打扫战场。
土壁后头躺着近百具魏军尸体,又大约近百人跪在地上,甲胄、兵器扔了一地。
而防线两侧魏军出了一箭之地,无敢近者。
既没有撤退,也不敢反击,只是远远地看着。
没多久,数百弓弩手持弓上前。
绑着帛书的箭矢从汉军阵中射出,有的落进城里,有的落在城下魏军阵中。
有识字的士卒捡起来看,一时神色更加踌躇起来。
『大汉王师,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阵前弃械投降者,不杀。』
『被俘者,不杀。』
『愿留大汉者,分田授宅。』
『欲归乡里者,给粮遣返。』
『尔等为逆魏卖命,死也白死,要是死不见尸,必以逃亡坐罪,妻女嫁作他人妇,父母罚作逆魏官奴,何苦来哉?』
帛书射进来几百支,有不少识字士卒念出了声,有军官模样的人一把夺过,却又哪里夺得完那么多?
那唤作陆灵的九尺大汉在魏延面前主动请了命,便骑着高头大马压至城下,朝城头高声大喊起来:
“城上魏军听好了!”
“我大汉骠骑将军有令!”
“尔等若愿归顺大汉,今夜便可出城!我大汉王师必以礼相待!回关中后,赐以田地!
“愿打仗者打仗!
“千石以下以本职留用!
“千石以上,俱升一等!”
“大汉王师迟早会带你们打回关东来!
“不愿打仗的,便留在关中好生当个编民!
“若不愿降,也不勉强!
“今日先放这千余俘虏回去!
“至于适才主动出阵,弃兵卸甲而降的,待战事了结,欲归乡里者也一并放归!
“唯阵前顽抗者,杀之无赦!
“望尔等莫要再与伪魏作逆!好自为之!”
陆灵身后那些自愿归汉,补入义军的俘虏也开始朝城上喊话。
“兄弟们!”
“莫再给伪魏卖命了!”
“伪魏以前都是骗你们的!”
“汉军那边非但不杀降!”
“还给饭吃!一日三饭!”
“非止如此!受伤还给上药!”
“大汉的将军们说了,只要战场上丢了兵器投降就不杀!待战事了结了全部放归!胆敢阵前反抗的,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别听将军们胡说什么蜀寇屠杀俘虏,全是假的!”
城上魏军已是一片哗然。
有人探头往下喊:
“李伯平!你说的当真?!”
那叫李伯平的降卒朝城上大喊:
“骗你是孙子!”
“闭嘴!”一个守墙的什长冲过来,一脚踹在那士卒身上,“再敢与贼搭话,立斩不赦!”
踹了一个,还有十个。
窃窃私语之声如何也压不住。
乐綝带着亲兵在城头疾行,不时挥起皮鞭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魏卒身上,脸色愈发难看。
到处都有军官、军吏放声镇抚:
“休要信什么蜀虏会释放俘虏的鬼话!”
“都是骗人的把戏!等他们带俘虏退回关中,那些受了骗的全部都要抓去为奴!”
且不论城中如何人心惶惶,城下的汉军趁着日头未落,再次向左右撕扯阵线,填平壕沟,烧毁鹿角,以便下次再来造访。
而城下魏军根本不理会身后军官的种种催促,躲在一箭之地以外看着汉军摧毁城下的防御措施,无敢上前阻挡者。
日头西沉。
汉军带着伤兵、俘虏、甲兵从容离去,城北的工事摧毁大半,而此间魏军就像是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工事被汉军凌辱、战友被汉军俘虏却无能为力。
“那些人怎么办?”乐綝看着城下那近千被放归的俘虏,大有一种忿恨羞恼之感。
蒯乡道是他守的,他溃了逃了,麾下将士被俘虏了,现在又被汉军放归,他纵想尽坑而杀之,又如何能说得出口、下得去手?
可放进城来,任他们蛊惑人心,则河南人心摇动,谁还愿意为大魏卖命杀敌?
没看见刚才有多少人直接弃了兵器降了蜀?
“暂且安置城外罢。”陈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驱他们至城东一里以外。”
乐綝、陈本点了几名心腹,让他们带兵出城,把那些俘虏全部驱到城东那座小丘边上安置下来。
二将三令五申,严令出城处置这些俘虏的士卒不许与俘虏交谈,却还是不能止住他们私语的欲望。
“汉军那边,当真不杀俘虏?”
“当真不杀。”
“还给你们发了粮食?”
“发了,瞧这饼。”
“还给你们上药?”
“尔等眼瞎的不成?”
问话的士卒沉默了:“我等为魏室出生入死受了伤,将军尚且不舍得给药,汉军竟给你们上药?”
过了很久。
才又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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