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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99节

  “所以伯然的意思是?”曹休眯起眼睛。

  “我建议双管齐下。”赵俨道。

  “一方面,整顿兵马,做出决战姿态,既可威慑蜀军,也可向吴军展示我军决心。

  “另一方面,再派能言善辩之士过江,再与朱然深谈,务必探明吴军真实意图,务必使其与我大魏约定共进同退。

  “若其再首鼠两端,欲收渔利,我大魏不过败军,而吴国亡矣!”

  桓范皱眉冷哼一声:“战机转瞬即逝,待与吴人谈妥,邓芝早就在八岭山站稳脚跟了!”

  “那就边谈边打。”曹休突然道。

  众人俱是一愣。

  曹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己方营寨划出,最后在邓芝营寨外五六里处停下:

  “明日,我亲率大军两万,在此列阵。蜀寇若敢出营野战,便与其堂堂正正一战!若其固守不出,我便示威而还!”

  “大司马三思!”辛毗急道。

  “辛公休要多言!”曹休将辛毗的话打断,不论颜色还是声音都终于透出股狠劲。

  “区区蜀人,平原野战,我大魏王师何惧之有?

  “况且,我列阵处距大营仅五六里,两千精骑瞬息可至,蜀军若真敢出营来犯,正好合围歼之!”

  桓范与辛毗两人不由愕然相觑。

  曹休的意思,既不听桓范之言直接去捅邓芝营寨,又不听辛毗之言固营守寨。

  毫无疑问,确有几分可行。

  谁的计策没有几分可行呢?

  此时没有对错,只有抉择。

  假使邓芝真敢出兵野战,确实不须惧之,只要不追入八岭山中,赵云即使北上,到时候也仍有不少转圜的余地,而一旦吴军趁其后,那么战机便来了。

  曹休环视帐中诸将:

  “我意已决。

  “焦彝、蒋班、张旷、毛衍、曹爽、夏侯献…你几人率本部兵马明日随我出阵。

  “秦朗,你领五千人马留守大营,戒备赵云方向。

  “赵军师,你负责与吴军联络,务必让朱然明白,此战若败,吴则亡国矣!

  “唯!”帐中文武先后应声。

  辛毗长叹一声,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拱手道:“既如此,请大司马许老夫同往阵前。老夫虽年迈,尚可持节击鼓,为王师助威。”

  曹休深深看了辛毗一眼,点头:

  “有劳辛公了。”

  诸文武退下后,曹休回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写道:

  『臣休谨奏:蜀寇已至,屯于臣营西北二十里之八岭山。』

  『臣本欲固守,然势不容人,若不出战示强,恐内外生变。』

  他停笔,沉思片刻,继续写道:

  『故臣拟明日腊月廿八,亲率大军两万列阵敌前,示威以定军心,观变而伺战机。』

  『若蜀军怯战不出,臣当全师而还,凭寨坚守。』

  『若彼敢犯锋,臣必奋力击之,以振大魏军威。』

  『吴军朱然处,已遣使联络,其心虽然难测,然臣自持根本,不假外求。』

  写罢,他用上大司马印,唤来亲兵:“六百里加急,送宛城,转呈陛下。”

  与此同时。

  八岭山下,刘禅缓步登山。

  

第380章 谁赢助谁,助谁谁赢

  “民间百姓有传说,关侯得先帝赐下宝刀后欣喜若狂,跃身上马,挥舞宝刀。

  “当马驰过此冢时,关侯兴起,对准冢子上部平削一刀,此冢即成平顶…故江陵、当阳、枝江百姓多有唤此地作平头冢者。”

  平头冢上,冢顶平整如削。刘禅踩着草根黄土缓缓行走,本地向导霍粲跟在他侧后两步,比起上次在夷陵城外见到这位天子时,这老人愈发多了些战战兢兢之感。

  其人与霍弋同族,年初汉军围攻夷陵时,同几名豪强前来投效,见了刘禅一面,后把族中嫡孙霍信、霍严二子留在了霍弋身边。

  夺下夷陵,粮道打通后,霍粲果应前言,将家中仓廪一应积储尽献于汉。赵云纳其三成。

  这次邓芝率大军出临沮,本没有专门去寻本地豪强为向导,但这霍粲似乎是看出了凶险与机遇,竟自己带着些家仆部曲来到军中自荐,与此同时又运来了几千石粮。

  刘禅听说,便让他来。

  他全没想到,自己竟能在此凶险之地再次见到刘禅这个天子,以至于登山的时候,由于紧张连续摔了三次还是四次,也记不清了,直到来到冢顶才能说出囫囵话来。

  听到民间竟然已经出现了跟关羽相关的传说,而且还跟此冢相关,刘禅这才停下了脚步,环顾这片建在山腰上的大型墓葬群。

  霍粲口中所言,不用想便能晓得,是毫无疑问的牵强附会,关羽用枪用槊不用刀,拿什么去平削土冢?算了,便是用刀他也削不出这样的土冢吧?而这平头冢存在都已不知几百上千年了,又怎么可能跟关羽扯得上关系?

  但…此间百姓在贫难困苦的艰辛生活之余,竟愿意将这样一个毫不讲逻辑道理的荒诞故事附会到离世没多久的关羽身上,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怀念了罢。

  乱世之中,能被人记住,被人传唱,甚至被人幻想出这般快意潇洒的画面,于关公而言,不知会不会也算是一种慰藉呢。

  念及此处,刘禅忽又摇摇头。

  自己今日来到这么一座与他有着莫名其妙联系的地方,挂纛亲督大汉与曹休、陆逊江陵一战,对于他而言或许才是更大的慰藉。

  当然了,须赢了才算慰藉。

  这位天子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这平头冢地处八岭山东麓,视野开阔,十一二公里的距离,隐隐约约能看见曹休营寨了。

  冢上有一座大型封土陵墓,该是春秋战国某位楚王葬于此地,四下还陪葬了十几座大小墓冢,如众星拱月般罗列成行。

  几间木屋已搭建完成,赵广正指挥十几名龙骧郎进行检查与稳固,这就是刘禅天子行营所在了。

  假若曹休出兵的话,这里第一时间就能察觉,而假使两军交战,此地也是最佳的观战指挥视角。

  忽的,刘禅思绪不知怎的就飘回到了斜谷口之战。近两年前,他刚刚从成都去到关中,就是在这么一个类似的视角,督赵云、邓芝、宗预、傅佥诸将与曹真打了一仗。

  过了一阵,赵广过来,说一切都已妥当,可以入内了。刘禅却是没有径直入内避风,而是转身径直走向冢地中央那座最高大的封土堆。

  “陛下。”霍粲见得天子注目于那些古冢,开口解释道,“这些乃某位楚王与楚贵胄陪冢,历年既久,名姓多不可考了。”

  刘禅点点头,来到封土堆前。

  土堆底部方圆三十丈左右,高约五六丈,虽杂草丛生,藤蔓攀附,但整体形制仍能看出是座王陵,与昭烈惠陵大小仿佛。

  刘禅距封土仍有几十步,身前却有微微隆起的一座土丘。伸手拂开垂挂在土丘边缘的枯藤,能看出是当年的享殿或祭台遗迹,如今只剩几块残石半埋土中了。

  “也不知是哪位楚王。”

  霍信趋前一步,躬身回应道:

  “禀陛下,虽说年代久远,已不可确考,但…江陵故老间有传闻,说楚庄王葬于此地。只是传说渺茫,亦不知是真是假。”

  “楚庄王?”刘禅微微一怔。

  那个『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楚王?那个问鼎中原,饮马黄河,让诸侯为之侧目的春秋霸主?

  若真是他的埋骨之处,倒也有几分意味了。

  『一鸣惊人』这个如今在天下好事者口中与刘禅高度挂钩的成语且不去说了。

  当年楚伐陆浑之戎,陈兵周疆,问鼎中原,有取周之意。倒与如今魏延攻拔陆浑,陈兵魏疆,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止戈为武』的历史典故,亦是由楚庄王而来。

  打败晋军后,有大臣建议,战胜晋国意义重大,应将晋军尸首堆积起来,封土为丘,以示纪念,将来给子孙看先人武功。

  楚庄王说『武』由『止戈』二字组成,言自己无武功无七德,断然拒绝了建京观之事。

  观冢静立良久,山风掠过,卷起他衣袍下摆,让他有几分冷意,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唤来赵广:“辟疆。”

  赵广应声上前:“臣在。”

  “战前祭典就不必铺张了。”

  “便在此处简单祭告天地罢。”

  “唯。”赵广抱拳,旋即转身去安排。

  秘书郎郤正早已写好了祭文,陈述王师讨逆、吊民伐罪之意,祈求天地护佑将士、早定疆土。此时拿过来给天子过目。

  刘禅接过,快速览毕,点点头。

  “可以。”

  将祭文递还郤正,刘禅来到平头冢边缘,再次举目四顾,群山苍莽如龙匍匐于云梦之野,向下俯瞰,则山下景象尽收眼底。

  邓芝所部三千核心部曲,正率领七八千巴人在山脚平原上忙碌,稳固营寨。

  过去两个多月,这些巴人一直在临沮大张旗鼓,虚张声势,事实上做得更多的事情,一是学习如何立营扎寨,二就是学习简单的旗鼓号令与军阵行伍。

  皆由邓芝亲自教导。

  起初难免有些混乱,巴人惯于山野奔袭,对土木工事与军阵行伍颇不耐烦,但在邓芝严厉督导与反复操练下,渐渐也摸了些门道。

  再加上有军吏在旁负责规划,下方的营寨,此刻看来虽比不得汉军本部那般严谨,却也像模像样,栅墙笔直,营道分明,能应绳墨,各功能区域划分得十分清楚。

  在扎寨方面,确实算得合格了。

  至于旗鼓号令,巴人事实上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邓芝只针对其中不大合理与可能导致混乱的地方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调整,由于改变不大,巴人适应得也很快。

  唯独军阵,巴人确实不行。

  巴人勇则勇矣,悍不畏死,但更多是散兵游勇,英勇者打上头了就容易冲到前面嫌其他人不够勇,这样的散兵游勇遇上同进同退的军阵,不会是对手。

  他们还是适合山战混战,甚至是拔城攻坚,唯独不适合堂堂之阵,刘禅起初甚至想让他们学狼筅阵,但对于理解能力不够的他们来说,学习成本太大还未必有成果,两个多月能有什么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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