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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9节

  “丞相可再遣一使者报与祁山魏使君,请魏使君与我前后夹击,则彼处魏寇必败无疑!”

  凉州刺史魏延不在,吴国舅就是丞相手底下第一大将,自然要随丞相并统大众。

  可丞相又只叫他二将至此。

  其意不言自明。

  他王平就是那支奇兵!

  倘魏寇固寨自守,他率五千人为奇兵出于其后,只能是羊入虎口。

  可若魏寇拔寨撤军,那他五千精锐出于其后,魏寇就要心惊胆战了!

  更别提,魏寇既然退军,就必然已知曹真败亡!

  若是一军突然出于其后,岂不以为大汉神兵天降?!

  “好!”丞相脸上笑意愈浓,对这位在马谡败逃时表现最为亮眼的魏国降人越发满意。

  虽不识字,却仍能如此迅速领会他的意图,岂非良将?

  丞相又看向吴国舅:

  “子远,子均此番山路夜行,又须出于敌后,非精锐不可担此重任。

  “可否请你拨两千部曲,暂与子均一用?”

  王平部曲在马谡之败后就只剩一千余人,丞相虽把直属于自己的两千精锐分给王平差遣任用,但三千人未必能十拿九稳。

  吴懿似有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分兵,而是犹豫要不要主动请命,把王平顶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此策几乎必成。

  不论谁担领此任,只要能成功率军出于敌后,与魏延前后合击,则破敌必矣,而其功又大矣。

  虽然王平此前表现亮眼,颇得汉军诸将青眼相看,但这种看似危险实则唾手可得的天大功劳就在眼前,任谁都要犹豫一下的。

  “丞相有命,自无不可!”片刻后,这位吴国舅终于还是毅然拱手。

  魏延不在,他就是丞相手底下唯一的柱石之将。

  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更大的功劳在等他。

  “好!”丞相欣然下令。

  “子均,着你即刻点齐人马,带上五日干粮往西县进发!日休夜行,尽量避开贼人耳目!”

  王平领命而走。

  吴懿命亲兵跟上。

  费祎看着王平大步离去的背影,开始有些激动:

  “若子均能与文长击溃祁山道上的万余魏寇,则冀县就只有兵马不到一万!

  “冀县城大,贼寇兵力不足左支右绌,丞相再率大军挥师北进,则冀县或许半月可下!”

  冀县一旦成功夺下,而陛下又能成功断陇,那么陇右其余诸县基本就是传檄而定了。

  “丞相……”那名叫作魏兴的天使忽然出言。

  其人今夜一直有些懵,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此处,但现在他有些明白过来了。

  “丞相把俺叫来此处,是想让俺去给那位魏使君传信,让魏使君与刚才那位…子均将军合围魏寇是吧?”

  丞相脸上笑意一收,走到其人身前肃容以对:

  “天使能穿越魏寇重重阻拦来到此处,非但胆勇世所罕有,急智也是亮生平仅见。

  “如今凉州刺史守于祁山,祁山魏寇人少,不能围山,传达使命按理说并不如何艰难。

  “但如今消息着实重要,亮在众多使臣中挑来选去,一时竟想不到还有谁比天使更兼具忠义智勇,所以这使命,非天使不可!”

  那天使被丞相这么一说,整个人简直头皮发麻,顿生一种飘零半生终于得遇明主之感:“丞相言重了,俺魏兴必不辱使命!”

  事实上真不是丞相瞎夸。

  这魏兴从陈仓道来到此处,一路真的是各种见机行事,过关斩将。

  毕竟,虽穿魏军衣甲,手持魏国符节旌旗,但魏军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时常会抓他过来一番盘问。

  然而其人被盘问之时非但不慌,反而直接从腰间掏出鞭子对着那些盘问他的魏人就是一顿抽打,嘴里骂骂咧咧误了使命让他们全部杀头。

  非但如此,在成功了几次后,其人似乎还对这种鞭打形成了某种奇怪的路径依赖。

  昨日到了上禄曹营之后,他先把那木匣与旌旗符节藏了起来,然后又去偷听魏军巡营骑官的口令,最后便骑着马在曹营中巡起了营。

  见到有违军令法度的,瞅准时机冲上去举鞭就是抽人一顿,大骂其人疏于职守云云。

  一直到观察出了何处守备最为松懈,他才去取回木匣与符节旌旗,装成使节,大摇大摆地前往汉寨。

  总而言之,某种程度上,这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待得其人与另一熟识陇右地形的使者领命离去,丞相才又叫来几名使者,以密信形式让他们往祁山而去。

  国舅吴懿这时候才问道:

  “丞相,张郃如今兵分两路。

  “我们难道也要兵分两路吗?”

  丞相抚须沉吟片刻:

  “张郃之所以引兵下陇,只因曹真败亡授首,不知陛下虚实。

  “然而陛下在关中可用之兵不过两万,我们若不增援,陛下势必要撤回斜谷,魏军陇右的粮道便又被张郃打通了。

  “如此,陛下派去袭夺街亭的人马将陷入死地。”

  如今陇右大军与关中大军使命不通,这位大汉丞相对汉家天子有没有派人袭夺街亭事实上也吃不准。

  但张郃既然打算退走,则说明张郃或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或是已经收到了街亭失守的消息。

  吴懿脸色犹疑:

  “可是丞相,若是分兵增援陛下,要分多少兵?

  “分得少了,无以败张郃。

  “分得多了,无以克陇右。”

  再次犹豫两息后,吴懿终于还是沉声直言:

  “丞相,以懿浅见,张郃既要下陇,不如举大军衔尾而追,最后与陛下于关中共击张郃。

  “待张郃大败溃走之后,再重入陇右,则陇右必克无疑!”

  北伐兵锋顿于上邽,使得吴懿魏延诸将都认为,分兵对于兵微将寡的大汉来说并非良策。

  不如合兵一处,逐个击破。

  丞相却仍是摇头,道:

  “我们大军不能下陇。”

  吴懿一愣:“为何?”

  丞相略一沉吟,道:

  “先下陇再上陇,路途几乎千里,若其间再与张郃衔尾相持,没有一个半月我几万大军到不了冀县。

  “冀县城大,文长与子均拢共一万人马,必不能实现围城。

  “我大军若不能迅速去到冀县城下相围,则伪魏溃卒与来自伪凉州刺史徐邈的后援兵粮,必会不惜代价源源不断进入冀县。

  “届时,我四五万大军又将困顿于冀县却不能拔,而伪魏关东兵粮又至矣。

  “所以,我大军不可下陇。”

  “那怎么办?”吴懿大惑。

  “张郃此处四五万大军若是全须全尾下到关中,陛下区区两万余人马如何能挡?”

  “若是张郃的人马,在下到关中前便再去几成呢?”丞相却是显得胸有成竹。

  “若是张郃本就捉襟见肘的粮草,在下到关中后变得根本无法与陛下相拒呢?”

  吴懿、费祎等人闻言皆是一震。

  “丞相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趁张郃拔寨下陇山的时机,与他打上一场硬仗?”吴懿心中疑虑更甚。

  “可兵法有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迫。

  “彼今粮断,已有归意。

  “而二百里陈仓道全都是狭窄地形,若是迫之,逼出贼寇死志,恐于我大军不利。”

  士气实在是一种玄学。

  如今曹魏大部分人马士气确实很是低落,可张郃必然还有几千精锐可以动用。

  若是真被逼到陈仓道那种摆不开阵形的死路上,这些精锐顶在最前,很难说会不会因为心生死志而对汉军多造杀伤。

  与其如此,不如放其到关中平原之上,再与陛下两万大军两面夹击,以堂堂之阵击破之。

  平原上有生路,就会有人逃亡。

  溃卒造成的混乱,才是战场上所有将帅最头疼的事情。

  丞相却仍是摇头,道:

  “张郃举军下陇已是必然之势。

  “然而其所领战卒四五万,加上辅卒、民夫,七八万众不止。

  “上禄山道与陈仓道同样狭窄,又有我大军以兵势在此逼之。

  “如此形势,张郃拔营岂能那么简单?

  “非三五日不可。

  “非将大军分成多部不可。

  “以我看来,最有可能的布置,便是一部精锐在前,一部粮草辎重与民夫辅卒在中,最后张郃亲领一部精锐压阵撤离在后。”

  “丞相意思是说,待他们前部与中部人马离开之后,我们再趁机袭他们后部?”吴懿终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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