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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07节

  张梁?吴硕?刘靖?

  ……不,这些人或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旧部,或是孙奂部曲将,对大吴的忠心毋庸置疑,家眷俱在吴地,不可能通敌。

  “……那是为何?”陆逊死死攥城墙垛口,数十息过去,微眯的眸眼忽地大开,本能一般望向西方。

  “刘禅……刘禅去而复返?!”

第325章 围杀反围杀

  曙色将明未明,微雨如丝。

  吴硕、张梁二将统两千余精锐,疾速逼近汉军东营。

  这两人原是黄盖部曲,在黄盖与其兄黄瑜尽死之后,孙皎兼并了黄氏部曲。

  其后,孙皎委刘靖以得失,李允以众事,吴硕、张梁以军旅,倾心亲待。

  孙皎死,孙奂接手大军,同样尊崇两名老将,以为麾下大将,先时孙奂江夏得胜,便是吴硕、张梁二将统五千人为前锋。

  战后,皆因战功被孙权封为关内候,如今在军中,乃是黄盖一般的人物,谓之老而弥坚。

  其中的张梁更有将才,如果历史线未因刘禅的出现而错乱,其人大概便是在这时候,于孙权欲离武昌东归建业之时,以一偏将之身越众出言筹谋夏口防务,设『开门延敌』之策为孙权青眼相看,直接越阶拔擢,成为沔中督。

  两人依陆逊将令,意图趁汉军疲敝,一举踏营,制造混乱,倘若汉军炸营,则天命在吴。

  然而,与南边孙奂所部遇到的情境一般无二。

  这两千余众甫一接近汉军东寨外围的警戒线,便陡生异变。

  密集的箭矢破空之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非是零星的抵抗,而是蓄势已久的齐射。

  营寨栅栏后、望楼上,瞬间冒出数百汉军弓弩手身影,箭镞在晨光微芒中如骤雨倾泻而下,将漫天微雨尽皆覆了去。

  张梁年逾五旬,久经战阵,反应极快,见状心头一沉,立刻嘶声大吼命人举盾。

  他麾下刀盾手下意识举起盾牌,只听一片笃笃之声,又有不知数十还是近百人惨叫连连。

  吴硕位于侧翼,同样遭遇了汉军的迎头痛击,汉军弩箭早就经过特意校准,专射队伍中后段士卒,以此切断吴人进退之路。

  “不好!蜀贼有备!”张梁又惊又怒,一张老脸异常难看。

  他对陆逊同样很有些信任,更是早早便欲出城与蜀人一战,原以为此次突袭势在必得,万没想到汉军反应竟如此迅捷猛烈。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嘎吱之声。

  汉军东寨营门轰然洞开,一员汉将唯有六尺出头,身形粗壮,跑起来速度却是极快,身后跟着五六百杀气腾腾的汉军锐卒。

  这些汉卒与寻常营兵不同,俱是宿铁甲胄,眼神锐利如鹰,行动间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正是直属天子、由别部司马刘桃统领的『啸山虎』别部。

  如今啸山虎别部有卒六百,乃是大汉车骑赵云亲自往各军点选精锐补入其间。

  由于汉军东营西有江陵城池、坚寨三座,一旦有事,还有可能面对来自南方朱然的攻击,于是负责戍守东营的中坚,便是虎贲中郎将关兴所统虎贲两千,鹰扬府兵八百,啸山虎别部六百,最后杂以他兵三千余人凑够了七千之数。

  “为了陛下!”

  “为了大汉!”

  两军迅速接阵。

  “吴狗受死!”刘桃暴喝一声,矮壮身躯猛地前冲,竟在略有泥泞的地面上踏出深深脚印。

  他不与吴军正面硬拼,而是如猿猴般灵巧地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宿铁大刀却又顺势斜劈而下。

  “当啷!”身前吴人手中大刀竟是应声而断,宿铁刀去势不减,直接劈开吴人皮甲,在其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这名啸山虎别部司马毫不停留,就地一滚避开两侧袭来的攻击,大刀横扫向吴军下盘,又一声惨叫,一名吴卒小腿竟是齐膝而断,鲜血喷溅。

  “结阵!结阵!”吴硕麾下都伯惊恐大喝,试图组织抵抗。

  然刘桃已然突入阵中,大刀左右翻飞,专挑阵型衔接处下手,每一刀都精准狠辣,要么断人兵刃,要么破甲伤人。

  “痛快!”刘桃浑身浴血,咧嘴大笑,却是越战越勇。

  粗壮的身躯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所过之处,无不辟易,正是凭借着这一份勇力与敏捷,他才能在巫县大江之中斩获登舰夺旗之功,最后骤得天子青眼相看。

  几名吴军老兵试图合围,却总被他凭借敏捷的身法躲开。

  忽有支冷箭射来,刘桃竟不闪不避,大刀一旋便将箭矢磕飞,就似乎刀枪箭矢的速度在他眼中要比在其他人眼中慢上几筹一般。

  其后反手一刀,又将一名偷袭的吴卒开膛破肚。

  “他娘的这矮子不是人!”有吴卒惊恐大骂,连连后退。

  刘桃战了许久,已有些疲累,闻得此言喘息一二,而后放声大笑,声若洪钟:“老子乃大汉啸山虎别部刘桃是也!今日便要叫尔等鼠辈见识见识何为大汉虎威!”

  此言落罢,又追上前斩了一人,宿铁大刀已砍得有几处卷刃,腥红之色顺着刀身流淌。

  “杀尽吴狗!”就在此时,又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

  一名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精悍的府兵一马当先,手持一面包铁木盾,一手挥动宿铁大刀,如虎入羊群般径直撞入吴军阵型之中。

  他身后数百府兵齐声呐喊,齐步而进,如决堤洪流,狠狠撞在在吴军前锋线上。

  这些府兵本为锐士,杀人技本就精湛,经过巫秭、夷陵及江陵外围几战后还能活下来,更添了悍不畏死的剽悍血勇之气,配合也比半年前刚到江南时更为默契,此刻含怒出击,气势如虹。

  “吴狗受死!”魏起目标明确,直扑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吴军军官。

  对方见魏起来势凶猛,下意识挺枪便刺,魏起不闪不避,木盾精准地向前一顶、一压,枪杆本是软物,被魏起以盾生生压弯!

  魏起脚下步伐重如山岳,趁眼前吴人军官长枪受制,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之际蹂身而上,手中宿铁大刀带着恶风自下而上奋力一撩!

  刀锋精准劈入那吴军都伯颈侧与锁骨的连接处,鲜血霎时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那队率眼睛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响,手中长枪脱手,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魏起看也不看脚下尸体,染血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吴人队率见这汉人一身盆领重铠,心道必是重将,胸中已生怯意,再见那汉将举盾提刀而来,一时胆寒,本能向后退了数步。

  “哪里走!”魏起怒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疾追而上。

  那队率慌乱间挥刀格挡,魏起却仗着身上这副因功得赐的盆领重铠刀枪不入,不管不顾,手中宿铁刀再次猛劈而下!

  “当!”

  金铁交鸣,双方战刀都狠狠斫在对方胸前铁甲之上。

  魏起只闷哼一声,再也无碍,而吴人身上甲片却是被宿铁刀砸得瞬间崩碎飞溅,刀锋入肉断骨,那队率惨嚎一声向后倒去。

  一众吴卒本还欲去护住,却见队率胸前突兀地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眼见是不活了。

  “痛快!”魏起啐出一口混血的唾沫,只觉得胸中一股郁结之气随着这连番搏杀宣泄而出。

  连月来被这群吴狗骚扰不得安寝的烦躁,江南湿暑带来的憋闷,尽数化为手中刀锋的凌厉。

  “结阵!圆阵御敌!”另一侧,一名负责协调府兵作战的龙骧郎,见吴军阵势虽乱,然人数仍众,立刻高声呼喝。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十余名府兵闻令向龙骧郎靠拢。

  四名刀盾手迅速在前方竖起盾墙,六名长枪手将长枪自盾牌间隙中探出,如钢铁刺猬,两名弓弩手居于阵中,引弓待发,另有两人手持轻便的藤牌护住侧后。

  一个坚固的小型战阵,瞬间便已成型,牢牢卡在了一处相对狭窄的坡地上。

  数十吴兵嚎叫着冲来,试图凭借人多势众冲破这小小的阻碍,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盾牌后刺出的致命长枪和阵中射出的冷箭。

  刀盾手格挡劈砍。

  长枪兵突刺收枪。

  弓弩手点射威胁最大的目标。

  整个府兵小阵如同磐石,将吴军的冲击轻易化解。

  不过百余息功夫,试图冲阵的三四十名吴兵便已死伤枕籍,余者见这汉军小阵如铁王八般无从下口,又见周围袍泽不断倒下,终于胆寒,发一声喊,四散溃逃。

  “散阵!追!”阵中心负责指挥府兵作战的龙骧郎见机极快,立刻下令变阵。

  一众府兵轰然应诺,不过数息便化整为零,原本的铁王八散作一头头猎豹,极速扑向溃逃的吴兵。

  试图反抗的零星吴人,很快便被武艺更高、配合更为默契的府兵斩杀殆尽。

  类似的对阵场景,在汉军东营外围多处上演。

  汉军凭借出其不意的反击,精良的装备,强悍的个人战力,在局部战场上以少敌多,将兵力占优的吴军杀得节节败退,阵型大乱。

  喊杀惨叫不绝于耳,江风微雨卷着血风肉雨扑面而来。

  魏起喘息片刻,自腰后掏出磨石往宿铁刀上用力磨了起来,一边磨一边举目四望。

  却见一部汉军自东寨北门杀出,势要将这群吴人包围,他猛地停下手上动作,顺势将磨石往地上一扔,挺身而起:

  “兄弟们随俺冲!”

  “关将军压上来了!”

  “莫让这群吴狗给跑了!”

  …

  江陵城头。

  留赞顶盔贯甲,快步奔至始终凝望战局的陆逊身旁:

  “上大将军!南面、东面皆遇蜀人顽抗,蜀人这分明是早有防备!我们…我们中计了!”

  留赞乃是经历过西城一役,见识过汉军手段的,对汉军,尤其赵云已生出种莫名的畏怯。

  陆逊目视正南,摇了摇头:

  “策非不善,时亦未差,更非蜀人设计埋伏。”

  留赞心急如焚,几欲跺脚:

  “上大将军!

  “那如今局面又该如何解释?!

  “若非军中有间,蜀人早早洞悉我军动向,蜀人营寨岂能如那铁猬一般处处俱是锋芒?!”

  陆逊默然片刻,肃容而叹:“非是人谋,乃是天意。”

  “天意?!”留赞不明所以,急火攻心,“何谓天意?!上大将军说的什么话?!”

  陆逊目光西望,以手西指:“如我所料不错,应是蜀主去而复返。”

  “蜀主东归?!”那位大吴平西将军失声重复,一股寒意,瞬间自脚底蹿至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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