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26节
“如今倒好,竟异想天开,要封王了?!
“真是自不量力!
“苗人岂是健忘之伦?岂会忘了苗王沙摩柯与部族兄弟惨死吴人刀下的血海深仇?!”
赵广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压低声音道:
“马护苗信中言道,苗王沙烈已依陛下与大督先前所定方略,暗中分遣得力部众潜入武陵各县。
“定于二月二,东方苍龙七宿现首之日,共同举事!
“届时,便教吴狗好好领教领教陛下与大督所谋『彭越挠楚』、『三师疲楚』之策,见识见识陛下所授十六言真法!”
赵广朗笑,道:
“若吴人自各地调遣大兵进山围剿,苗人便化整为零,避其锋芒,遁入深山!
“若吴人试图在武陵各县就地募兵,欲各个击破,届时自有我大汉马安南(马忠)出兵予以雷霆镇压!
“诚如是,必令荆南吴人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阎宇面色沉稳,片刻后,开始为诸将分析着更远的局势:
“巫县已下,秭归、夷陵虽尚在吴人之手,然天险已破,我军士气如虹,克此不难。
“唯江陵一城…乃关公所亲筑,三面环江,攻城一方几可谓无尺寸立锥之地,兼之城高池深,可谓天下坚城。
“我大汉纵携胜势兵临城下,面对江陵,恐怕也无可奈何。”
其实阎宇还有一事未言。
大汉积攒了五年的粮草,经过一年多的苦战、消耗,已经支撑不到今年秋收了。
战事若旷日持久,倘若不愿意撤兵的话,便只能“寅吃卯粮”,苦一苦百姓,把税征到几年后,与吴人赌一赌谁先粮绝了。
但…事情并非没有余地。
阎宇继续道:
“然则…当年关公以偏师绝北道,断曹仁援军粮草,迫其最终弃守江陵。
“如今,我大汉在荆南广布棋子,在武陵施『彭越挠楚』游击之策,使吴人难以集中全力固守江陵坚城。
“只须荆南动荡不息,江陵便有一线胜机。
“而一旦沙烈、习温、廖潜等人搅动荆南,使荆南大乱,孙权必遣交州吕岱之众北上平乱。
“然而交州之地,孙权统治根基浅薄,全赖武力威慑,人心未附。
“若交州吴兵大举北调,马安南与五溪苗夷寡不敌众,却可顺沅水进退自如。
“假使交州豪杰起义响应,甚至可合力截击其北上之援,甚至率荆南之众,直捣交州腹地,使孙权雪上加霜。”
众人闻言至此,愈发振奋起来。
阎宇最后向众人补充:
“如今棋局,最关键一环,还需看北面曹魏如何动作。
“若曹魏公卿大臣能看清时机,趁火打劫,南下瓜分孙吴,则孙权这刚刚僭位的皇帝,恐怕立马就要成了天下笑柄,能蜷缩江东苟延残喘已是万幸。
“如是,则鼎立三国,孙吴必成最弱一方,任人宰割而是。”
言即此处没,他顿了顿,语气却是陡然坚定起来:
“不过,不论曹魏如何抉择,我大汉已决意不再与孙权这首鼠两端之徒虚与委蛇。
“所谓联吴抗魏,联小击大,终究过于理想,只因孙权其人,绝不可信,亦不可控。”
众人皆忿然颔首。
联合曹魏打击孙权,看似与旧日战略相悖,但时移世易,这反而是最现实的选择。
“不论如何,伪魏目前国力仍然最强,只要执政君臣尚有理智,便断不会拒绝这瓜分孙吴、进一步削弱汉吴二国的良机。
“再则,伪魏一年已来,不论对汉对吴,未尝有胜,军丧士颓,但凡能吞食江东片地,便足以让曹魏内部主战派气势渐增。
“而一旦真与大汉并力灭吴,曹魏内部恐怕不少人都会以为,一旦孙权这个最大的不可控因素被消灭,仅仅凭曹魏的体量优势,便可将体量弱小的大汉压垮消灭。”
阎宇对局势的剖析条理清晰,直切要害,一众核心的大汉将校,在振奋的精神中各自回营。
夕阳欲沉西山之时。
码头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桨橹破水之声。
一艘赤马轻舟如箭般驶入泊湾,舟上一人敏捷地跳上岸,正是讨虏校尉柳隐心腹。
“诸位将军!
“下游秭归的周鲂、孙奂已遣人逆流而上增援,又或打探消息!
“我家柳讨虏与法奉车已有定计,准备将那几千吴人诱入下游兵书峡,聚而歼之!
“廖将军担忧麾下将士出现纰漏而使吴人生疑,故未敢另派心腹前往秭归报信。
“而是顺势让那逆流而来的吴军校尉自行遣人向周鲂、孙奂传递所谓求援消息。”
这消息,说不上是坏是好。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周鲂、孙奂等吴人只遣少数人马上来打探消息,然后被大汉一网打尽。
最后,大汉水师直接干掉所有吴人眼线杀至秭归城下,让吴人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类似于当年吕蒙白衣渡江,由于吕蒙麾下吴人身覆商贾白衣,蒙蔽了汉军哨所的将士。
所有汉军哨所尽被吴人袭夺,一直到江陵以南彻底失陷,在襄樊与曹魏鏖战的关公都没收到丁点消息。
而最坏的情况,便是周鲂、孙奂等秭归守将,在见到大江上大量的吴人浮尸、吴船之后,直接料到了潘濬可能已经败了,于是固守秭归,坚壁清野,欲把大汉兵锋阻止在秭归,使不得前。
如今情况,既不是最好,却也不谈不上最坏。
阎宇听完禀报,沉吟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沉声道:
“无妨,既然柳讨虏与法奉车已定下计策,便先把这几千吴人先遣部队干净利落地吃掉!
“之后便直袭秭归,不给吴人一点反应之机!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埋锅造饭,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一切行动,静待柳讨虏、法奉车信号!”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泊湾内外,山道营垒之间,汉军将士们开始有序用饭,检查刀枪弓弩,铠甲兜鍪。
第275章 秭归
兵书峡东口。
由于兵书峡内暗流汹涌、礁石潜布,两岸又皆是刀劈斧凿的绝壁,几无立锥之地可供停靠休整,因此,这处位于峡口外的转运码头,便成了逆流西进的必经歇脚处。
数十艘大小战船、运粮漕船将本不宽阔的泊湾塞得满满当当,岸上人头攒动,吴将孙楷麾下三千战卒,加上必不可少的船夫、辅兵,总计近六千余人正在这片并不宽阔的转运码头附近寻找落脚点。
“将军!”一名孙楷心腹急匆匆登上旗舰,脸上惶急,“前方探路的一艘艨艟…竟是触礁沉江了!船上将士…只救起不到半数!”
吴军校尉孙楷立于大舰船艏,眉头紧锁。
“罢了,天色已晚,峡内情况不明,不可再冒险夜航,传令下去,全军就在此处码头及山道扎营休息,明日再行进军。”
所谓扎营,因在吴国境内,再加上部队是急行西援,事实不过是寻个能躺下的地方罢了。
工事、营垒全谈不上。
码头附近的平坦之地迅速被各级将官和亲兵占据。
更多的士卒则被迫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爬,寻找相对平缓的坡地。
数千人马,就这么稀稀拉拉散布在码头周边三座山头的山道上,上下起伏,待天彻底擦黑,营火连绵怕是十里不止。
码头,中军帐。
孙楷、廖式以及几名军司马围着篝火议事。
孙楷按着额头:“这兵书峡,暗流、暗礁防不胜防,明日进军,还需格外小心。”
廖式在旁适时接口:“孙校尉有所不知,兵书峡水情之复杂,冠绝巫峡,若没有熟悉水情的向导,十有八九要出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水情图递上前去:
“诸君且观之,此乃潘太常绘制的峡内水情图,何处有暗流,何处藏暗礁,大致标了出来。
“明日,若信得过廖某,我可率轻舟在前引路,只待安然渡过这二十里险峡,自此直至巫县,水路便顺畅多了,顺利的话,四五日必能抵达巫县前线。”
孙楷接过,与一众司马仔细观看地图,只见其上弯弯曲曲标注了不少险要之处。
“好!那明日便辛苦廖将军在前引路了。全军水师,皆依廖将军旗号行事!”
廖式拱手正色:“份内之事。”
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
江面弥漫着浓重水汽。
吴军水师在廖式的指挥下,开始依次启航,逆着越来越湍急的江水小心翼翼驶入兵书峡。
正如廖式所言,峡内航道狭窄,水流变幻莫测,或大或小的礁石时隐时现,所有船只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前方引路轻舟的轨迹。
水师的行进速度再慢,终究不是岸上靠双腿翻山越岭的步卒、辅兵所能比拟的。
不过一日功夫,船队便已艰难地穿越了大部分险峻峡段。
而岸上步卒的队伍,因山道并非沿江畔绝壁而行,需绕行内陆较平缓处,此刻又因行速缓慢与水师拉开了距离,联络变得困难起来。
落日。
兵书峡西口。
一处小型转运泊湾。
先期抵达的吴军水师船只纷纷下锚停泊。
连续一整日都在紧张中航行,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士卒拖着疲惫之躯上岸,寻地方生火造饭,准备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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