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97节
绳索在滑轮间吱呀作响。
三张巨弓的弩弦一寸寸绷紧。
绞盘继续转动。
三张巨弓弓身越来越弯,弩弦越绷越紧。
“咯吱……”
“咯吱……”
粗壮得骇人心目的弓臂,在巨大的拉力下不断蓄势,蓄势,蓄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这巨弓弓臂下一刻就要断裂,围观诸将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赵广甚至下意识地护在了刘禅身前。
当那粗壮的弩弦几乎被拉至满月状时,关兴才亲自上前,取来一支巨箭,置于弩槽。
此箭长约八尺,箭镞寒光凛凛,箭杆以硬木制成,整体粗似长枪,或者说它就是长枪。
其与长枪唯一的不同,便是尾部有铁片制成的尾羽。
一名力士高举木槌,请示关兴。
关兴遂看向刘禅。
见天子微微颔首,当即朝那力士挥手下令:“放!”
力士不声不响,猛力槌击机括。
“嘭!!”一声沉闷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巨弩竟猛地向后挫退半尺,地面微颤,尘埃扬起。
而那支如枪巨箭,此刻已化作一道黑影,电射而出,速度之快,肉眼根本难辨!
几乎在同一瞬间。
四百步外的靶墙轰然炸裂!
夯土四溅,一团烟尘腾空而起。
待到烟尘稍散,只见那堵厚达尺余的夯土矮墙,竟被直接洞穿一个海碗大的窟窿,巨箭余势未消,箭羽兀自震颤不休。
嗡鸣之声,四百步外隐约可闻。
全场死寂。
江风掠过,吹得龙纛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刘禅身周将士脸上的骇然之色。
关兴示意虎贲郎检查箭靶。
回报声很快传来:“禀将军!弩箭入墙尺余,透墙而出!”
赵广愣是嘴巴大张,半晌才找回声音:
“四、四百步……径直洞穿一尺多厚的夯土墙?”
如此威势,莫说见所未见,简直闻所未闻,自古以来,便是那些略显夸张的战争故事,都未尝描述过威力这般夸张的弓弩。
四百多步…四百多步,若是准头再好些,若是敌将不备,岂不是万军当中直取敌将首级?
须知,两军交战之际,居中指挥的将校临敌二三百步察敌我情势,着实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
张固亦是口中喃喃:“这若是射中人…岂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直接被射得魂飞魄散?”
“岂止射人?”纵是主持此次试射的关兴早有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威力,便是楼船舷板,亦能洞穿!”
在没有水密舱的年代,这一弩下去,威力绝不亚于带着钢铁撞角的艋艟直接撞到楼船上。
而真正的战场上,一艘艋艟想撞到一艘楼船主舰,可谓千难万难,中间定会有重重阻碍。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日后只消架一张床弩,直接就能将吴军的指麾中枢逼退。
这般威力,已然超出当下所有远程兵器之认知。
刘禅来到靶墙前,凝视着那透墙而出的箭矢,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虽提出构想,但亲眼见到这冷兵器时代的大炮发挥出如此威力,仍不免有些震撼。
“好一个马德衡。”刘禅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赞赏。
“校准精度如何?”刘禅向关兴问到关键处。
关兴面色稍黯:
“禀陛下,此弩威力虽巨,然校准极难。
“巨箭沉重,受风偏影响甚大,且每次发射后弩身震动位移,还需重新调整。”
“无妨。”刘禅手抚弩身,轻轻颔首。
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威力如此巨大的八牛弩,本就不是为精准狙杀而设计。
第262章 舟船尽出,千帆尽动
江南。
中军大帐。
刘禅的金吾纛与陈到的后将军牙纛一高一低,俱升帐前。
聚将鼓擂起,营中两千石以上诸将校闻鼓齐至。
只见天子一身玄色常袍,居于主位,大督陈到则侍坐主位之侧,威严肃穆。
一番简单见礼过后,几名坐在后排的偏裨将校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向主座的天子问道:
“陛下、大督俱至…如此说来,此番主攻方向,当真是在江南?而非北岸傅讨虏处?”
此问一出,几名同样心存此惑的将校顿时目光灼灼。
前番滟滪关之战,他们本是偏师疑兵,不曾想竟直接夺下滟滪,功劳斩获犹在傅佥诸军之上。
如今陛下亲至,龙纛高悬,岂不意味着更大的功勋就在眼前?
在座大多非是妄自尊大之人,都知道潘濬不好对付
也都知道,彼时之所以能赢,一则仰赖天子着郑璞、王冲二人所训那支操狼筅习鸳鸯阵的五千步卒,二则仰赖间人搜罗的种种关键情报,三则仰赖天子与大督、关兴等亲近将领根据情报定下的种种破关之策。
至于他们,不过鹰犬爪牙,沾了天子御驾亲征的光罢了,真要说有什么值得自傲的功劳,那就只能是他们在关兴、郑璞诸将的奇兵出来之前顶住了压力,稳住了战线。
不过,话虽如此,他们麾下的将士还是得到了锻炼,军心士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很多时候就是靠一场场胜利堆出来的。
赢得多了,信心有了,装备更新换代,没有后顾之忧,那么弱卒也能变劲旅。
而这一切,可以说都是这位亲征天子带来的。
另一名面色黝黑的校尉亦是忍不住接口:
“不论如何,陛下升纛督军,破关先登、斩将夺旗之功,说什么也要争上一争!”
“此言是极!”旁侧一名都尉猛地一捶掌心。
“陛下,上一仗咱们滟滪关没赶上斩将夺旗之功,这回…咱说啥也不能再给陛下丢脸!”
帐内语声渐起,躁动而热切。
未几,张固环视左右,慨然道:
“功赏固然紧要。
“然故土一日不复,孙权一日不死,则荆州之仇、夷陵之恨一日不得消解!
“杀吴贼,复仇雪恨,必要吴狗血债血偿!”
“张将军说的是极!”江州司盐校尉岑述声若洪钟。
引得身周诸将,乃至主副座的刘禅、陈到都侧目看来。
他浑不在意,朝着天子方向猛一抱拳:
“陛下!
“战功缴获,升官晋爵,这些东西都是后话!
“臣就觉着,砍翻那些背主求荣的叛人、助纣为虐的吴狗,那才叫一个痛快!才叫一个解恨!
“潘濬那厮闻风丧胆弃军而逃,这口憋了这么多年的恶气,总算能畅快地吐出来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潘濬、傅士仁这些叛人未死!
“荆州还未克复,区区一座铁索关,区区一座巫县,不出五日,必为陛下夺之!”
刘禅目光扫过张固、岑述诸将,带着些许赞许的笑意徐徐颔首:
“军心可用,锐不可当,此乃克敌制胜之基也,朕心甚嘉。”
然而未及诸将反应,他便话锋微微一转,声色转而凝重:
“然…诸君须知,接下来我大汉所要面对的,乃是潘濬、孙韶二逆据守的巫县坚城及铁索江关。
“彼处城高池深,关险难攻。
“更有横江铁索、沉底巨锥阻我水师。
“此一战,乃是实打实的硬仗、攻坚战。
“再无滟滪关前那般出奇制胜、以寡破众的取巧可能。
“拼的,乃是将士用命,耗的,乃是国家资实,每欲寸进,非血流成河、尸骸枕籍不可。”
帐内激昂之气为之一凝,张固、岑述诸将脸上兴奋稍稍收敛,露出沉思之色。
然而不过片刻,那张固却又似浑不在意一般,再次朗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
“臣窃以为,无须再施什么奇谋妙策!
“攻坚又如何?硬仗又如何?!
“去岁丞相督师北伐,一夜之间便破魏逆坚寨高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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