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22节
李丰恍惚失神,泪洒青石。
李母望着李丰,幽幽叹道:
“丰儿,你才能不过中人,比你父尚且不及,纵得陛下信任,也不要想着建功立业,与关安国、赵辟疆这些人一较短长。
“陛下让你都护江州,你便都护江州,不要出挑,不要出错。
“能使前线粮道不绝,无后顾之忧,就已经需要你尽智竭力了。
“而能做到这些,当好一个循臣,你们李氏将来就还有复起的希望。”
李丰几度失神,最后愕然道:
“阿母有如此智慧,何以阿父还会走到这一步?”
“你父自视甚高,如何愿听我一妇人之言?”
不及收拾桌上残羹冷炙,李母便奉李严老母,与李丰一并出了府,遣家仆往集市换来许多米肉酒水,最后带着这些吃食至码头劳军,最后登上了天子船队。
家里许多仆役,命管家的心腹给钱帛粮秣遣散,只留下少许已随侍十数数十载的亲随。
余下的财帛粮秣,李丰做主,将全部献给朝廷,用以慰劳前线征战的将士,并抚恤遗孤。
大江之上。
天子龙纛所在楼船,走出一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与陛下泛舟江水,你们不得陛下之命,便擅自引军而出,这是想造反吗?!
“来人,把狐忠、成藩二将给我抓起来,斩首示众,我看谁还敢在陛下面前造次!”
长鲸号上,欲来救李严的参军狐忠,护军成藩二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都督疯了不成?”狐忠惊愕不已。
成藩亦是不知所措。
“还愣着做甚?!尔等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成?!”李严对着二将身后的校尉、司马痛斥。
“再不动手,别怪我李严无情!定将你们以谋反大逆之罪论处,全部族诛!”
闻听李严此言,再看李严暴怒的模样根本不似作假,想来救下李严的诸将校无不惊慌失措。
终于,有几名校尉司马壮着胆子上前将狐忠、成藩二将擒拿。
而狐忠、成藩二将竟没有反抗。
他们眸子里的神色,先是疑惑,后是惊恐。
“都督,误会啊!”
“我们此来是…我们此来是…是以为陛下要请都督回成都任事,我们着实不舍得都督,所以才想来跟陛下请命,让都督留下来!”狐忠脑子转了过来。
李严当即破口大骂:“枉老子养你们这么多年,现在老子得陛下恩典将往成都坐镇,你们却欲阻拦,究竟是何居心?!”
狐忠、成藩二将彻底蒙圈。
这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说……真是误会了?
陛下难道真是要重用都督,让都督去坐镇成都,来抗衡远在关中的丞相?
就在诸将疑惑之时,刘禅从舟船里走了出来。
“好了李卿,都是误会,不必如此动怒。”
随即对着狐忠、成藩二将道:
“朕今欲以李卿为太傅,领卫将军,坐镇成都。
“但卫将军没兵可不行,坐镇成都没兵更不行。
“李卿适才与朕说了,你们二将不过是一时糊涂,朕也能看出你们对李卿的忠心。
“希望你们二将,能领你们麾下六千将士,随李卿一并坐镇成都,何如?”
一并坐镇成都?
狐忠、成藩二将闻言至此,心中再无犹疑。
如果只让李严一个人回成都,那可能是软禁。
可现在让他们一起回成都,还带着六千将士回成都。
这是什么?
这就是给李严军权,让李严压制向宠,蒋琬,还有蜀郡太守,以更好地控制中枢啊!
谁不知道,谁在都城有兵,谁就说了算?!
到时候,他们这六千人,岂不就是大汉禁军?!
然而就在此时,李严却一脸惶恐地站了出来,向天子拱手一揖:
“陛下,臣以为不可!
“陛下伐吴之意已决,如今正是用兵用人之际,如何能再引六千将士回成都?
“而且,狐忠、成藩二人既知陛下在此,却未得陛下之命便擅自开船动兵!
“其心可诛,犯大逆不道之罪!
“若不治罪,将何以安天下人心?!
“臣以为,二人应论罪斩首!”
“都督?!”狐忠既惊且怒。
第222章 举州弹劾,李严势崩
“陛下…臣严惶恐!
“皆由臣驭下无方,纲纪失驭,乃使狐忠、成藩二竖悖逆犯上,狼顾鸱张!
“伏请陛下斩此二竖!
“以徇国法,肃天威!
“臣德凉才鲜,忝居要职!
“陛下不以臣卑鄙,临战托臣以重任!
“臣痴狂妄诞,问心不能无愧,一负先帝顾命之隆,二辱陛下股肱之寄,虽万死犹轻!
“然…臣若引颈,则不知何面目见先帝于九泉。
“伏乞陛下稍霁雷霆之威,全臣蝼蚁之命!
“使臣得剖肝沥血,补过酬恩。
“若陛下应许,则请收臣印绶,押付廷尉,责臣逋慢不敬、诽谤朝廷之罪!
“布诸市朝,以戒百僚。
“此后,若陛下仍愿寄郡县墨吏之任于罪臣。
“罪臣当肝脑涂地,碎首罄心。
“以报先帝顾命之隆,答陛下再造之恩,生则无害于子息,死则有辞于先帝!”
李严哽咽言罢,稽首以拜。
闻声见状,已被捆缚至天子舟船之上跪倒的的狐忠、成藩二将昏昏沉沉,如丧考妣。
紧随狐忠、成藩二将之后,赶来护驾的岑述、王冲诸将,则是面面相觑,不知何言。
随成藩、狐忠二将并欲作乱的将校,及一些不明就里就被成、狐二将裹挟着上船的将吏们,无有不迷茫惶恐、方寸大乱者。
他们的都督,平素里如此骄横跋扈的一个人,今日怎这般作态?就因为他身后那人是天子?
可平日里,最爱诽谤朝廷,从不将天子、丞相放在眼里的,不就是这位都督吗?
以这位都督桀骜的性子,且不说天子要擒他回成都软禁,纵使天子真欲斩他,他也应是强项不屈、抗颜以对吧?
何以如今这般卑躬屈膝?!
而最要紧的是,如今这位都督向天子请命斩成藩、狐忠二将,那么他们这些或明知故犯、或稀里糊涂便随其而来之人,是不是全部要以犯上作乱论处诛斩?
“都督,你怎能如此?!”
“李严狗贼,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少人终于看清了李严面目,心中凄凉,对李严切齿痛恨。
也有人稀里糊涂,只为求活。
“陛下饶命!”
“陛下…我等无罪啊!”
“对,对陛下,我等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狐忠、成藩二逆诱骗我们来这里的!”
先是那些稀里糊涂便被带上船的将士们跪下来哭喊求饶。
紧接着那些明知亦犯者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尽皆跪下,哭得跟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一般。
越来越多的人干嚎着注目于船头那位能够一言决万众死生的天子,可天子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无动于衷。
仍跪倒在地的李严振声请命:
“陛下,大逆不道、犯上作乱者不可不诛!
“但…伏望陛下明鉴,此间必有明知而故犯者,然亦有将士不明就里便被狐、成二竖裹挟而来,一时难能分晓。
“肯乞陛下仁念,只诛首恶!
“余者待罪东征,将功赎过!”
闻声之人,尽将目光从李严身上收回,再度注于天子。
却见天子面如平湖,默然不语。
少顷,没有任何表态,天子负手返身折向船室。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