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66节
诱诸葛亮攻打长安,说以长安削弱分散诸葛亮兵力的人是你。
现在诸葛亮不如你所愿去攻打长安,反而养精蓄锐,你马上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谁说得过你啊。
司马懿看了眼文钦,心知文钦心中在想什么,却也并不在意,脸上只是笑笑。
其后先是命人将木桥烧毁,之后又去了一趟长安。
长安城打开了城南安门,把司马懿及随行数百骑接入城中。
司马懿在城中驰道上一路北驰,很快来到城楼之上。
面北背南,居高临下观察起了蜀军在长安城北的三座营地。
营地建得很大,一眼望去,每座都能容纳两万余人驻扎。
中间那座营寨干脆横跨渭水,将渭水上唯一一座石桥包裹了进去。
战事一起,有这座桥面宽阔,桥基稳固的石桥在,不论进退都很方便迅速。
事实上,这座石桥南边本是有一寨由大魏驻扎其间的。
但在毌丘俭营垒一夜被破后,守将夏侯褒、秦朗等人便直接放弃了这座营垒,聚兵于长安城中保命。
没办法,他们本来是防备渭北之敌的,谁曾想敌人竟能突然出现在屁股后面?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司马懿跟毌丘俭这些顶在前线之人的失职,不是他们的失职。
司马懿对此也无话可说,更别提这两位都是宗亲,就算蜀军自渭北而来,这两位同样弃寨而走,他也照样是没话可说的。
但不论他苛责失寨之人与否,此寨一失,确实是彻底让长安变成了一座无援的孤城,他也才无可奈何地做出了放弃长安的决定。
然而事情吊诡在于,蜀军竟没有攻打长安,那么夏侯褒、秦朗两位宗亲倒还真逃对了。
不然的话,这支军队孤悬死地,南北受敌,蜀军必然是会围点打援的。
在明知道蜀军有一夜破寨之实力的情况下,谁敢不发兵去救这两位宗亲吗?
往蜀军三座营地观察了两刻钟时间,没能发现什么破绽,司马懿又观察感受了下风向。
仍是东南风,风力还不弱,能将旗吹得展开。
蜀军在北,若是强来攻城,或是爆发决战,这一次东南风助的就是大魏而不是蜀国了。
“司马公,蜀寇既不攻长安,也不集中优势兵力于一处,反而分兵立寨,是何用意?”监军骁骑将军秦朗温声相问。
秦朗身份比较尴尬,说是宗亲,却与曹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跟何晏一样,都是其母为曹操所纳。
只是其人比起何晏的高调张扬,却是向来低调谦和。
司马懿答:“这是逼我大军不得不与他决战。”
秦朗想了想,点头:
“这我倒知晓,蜀军坐断漕河,我大魏便不得不与他在此决一胜负了,可既然如此,他何不将兵力全部聚于漕河那座营垒中?”
司马懿知道秦朗一直生活在洛阳,不晓军数也属自然,便解释:
“他怕我大军回到长安后,不与他决战,而是绕到灞陵与王昶、牛金合兵一处,接续粮道。
“又怕我并州有轻骑驰援,恐迟则生变。
“我若仍往灞陵去,对他挑战置之不理,他便要强攻长安了。
“分三处立寨,便是让长安守军不知他主力在何处,他好暗中集中优势兵力强攻城上一点。
“对付守备不足的大城,这确是最常规的攻城之法。”
秦朗仍有不解:“既然诸葛亮这么想与司马公决战,何不在沣水阻截司马公,不让司马公回长安?”
司马懿笑了一下:“他真敢来阻截,我大可沿秦岭山脚东进,他如何敢深入六十里,使腹背皆暴露于我大魏面前?
“一旦在彼处战败,他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依着渭水,北有细柳、棘门诸寨,纵是败军,他也可从容撤走,沿着渭水抵抗。
“诸葛亮到底是谨慎之人,总想先立于不败,再待敌之可胜,可天下战事岂有万全?有七成把握,便值得一搏了。
“我若与他易地而处,必不如此。”
不多时,司马懿便带着数百骑离开了长安,回到了大军所在地。
大军带着四万石粮草与无数辎重,实在走不快。
许多士卒走一二里便要折返一趟去取物资。
一个时辰后,到了申正时分。
日渐西斜,司马懿下令,命大军原地立寨休整。
此地距长安不足二十里了,今夜大军驻扎此地。
明日傍晚,便能进入长安。
树荫下,司马懿斜倚大树,手持一卷汉书优哉游哉地翻看。
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则在几步外练剑。
一名司马懿的亲兵突然引着一员哨骑自远处急趋而来,二人神色皆是慌慌张张。
“不好了!”
“骠骑将军不好了!”
“诸葛亮半个时辰前举军往灞水去了!”
本来斜倚在树上的司马懿当即直立而起,手中简牍收起,脸上神色敛起。
而另一边,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已俱是骇然相觑。
片刻后,司马懿冷静下来,对着那员哨骑沉声相问:“可能探知去了多少人?”
那哨骑答曰:
“旗鼓宣天,尘埃大作,难以知晓!
“但…只怕不下四五万人!”
“四五万人?”司马懿先是一滞,而后本能地反复抚着须胡,陷入沉思。
“这四五万人到底有多少是役夫辅卒,有多少战兵?”司马师在一旁愕然出声。
“若有三万战兵往东,蜀军还有多少多少战兵,能留在长安城北的几座营垒中?”
“不好,蜀寇昨日派出去的骑兵,恐怕已到王昶、牛金他们身后了!”司马懿抚须的手突然一滞,似是自语。
不及多想,司马懿迅速擂起聚将鼓,将诸将全部召至中军大帐,随即当着众将之面签署正式将令。
“文钦,你速领三千骑往灞水去,抢在诸葛亮之前渡到霸水东畔!
“若诸葛亮敢强渡灞水,你便寻机击之!”
文钦当即领命离去。
司马懿也不多想,继续下令:
“周当、魏平、贾栩…你们五人速至长安,引长安守军进攻蜀军长安城北几座营寨!
“陈圭、州泰、孙礼、王观,你们四人引后军立时拔营跟上!”
第121章 强渡
金黄色的日头渐渐西下。
灞水波涛涌动,浮光跃金。
灞水两畔,二三十里的河岸,遍是大小柳树。
灞桥折柳相送之风俗,便出于此地了。
但魏军为了防止汉军至此伐木打造攻城器械,河畔所有的柳树不是被牛金、郝昭诸将砍伐,就是干脆直接放火烧了了事。
于是被烧成黑炭,数量不知究竟几许的大小柳树躯干,就这么直挺挺矗立在河畔。
间或垂立着少许被烧得半死不活之树在苟延残喘,配合上遍野丛生的杂草,七零八落的尸体,一时颇有种荒凉破败之感。
先锋大将魏延,方才率本部精锐与王昶、牛金派到灞水以西阻截试探的部曲战了一场。
获一小胜,斩首百余,把魏军赶回了东岸。
此刻,得一小胜的魏延正勒马行走在灞水西畔,寻找着合适的东渡地点。
汉军大部队还有二三里方至。
对岸,就是灞陵城了。
灞陵城西,半里外的河道上,一座石桥横跨灞水东西两岸。
这石桥下垫石墩,共十五孔,长百丈,阔三丈。
王昶、牛金万余人马,便是通过石桥渡河,如今驻扎于对岸,营垒将桥头包裹入内。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东进的汉军共五万余人,北临东西走向的渭水,南临东西走向的长安漕渠。
也就是说,这部分人马被夹在了几乎平行的两水之间。
而这一北一南两水间的距离,几乎十里。
漕渠并不宽,也就二十步不到,但却颇深,足有丈余。
这还是漕渠数十年无人疏浚,导致泥沙於积,而曹魏也没有大力疏浚之故。
过往长安人口还算兴旺之时,这漕渠水深近两丈。
水深,便是这漕渠之所以存在的理由了。
泾水入渭,从黄土高原带来了大量的泥沙,导致长安以东的渭水下游一年有八九个月无法漕运,深挖渠,才能够保证长安漕运不断。
汉军如今贴着这漕渠东进,魏军轻骑想过来骚扰,也并非一件轻松之事。
半个时辰过去,魏延及吴班诸将在这十里宽的河畔,选了八处适合搭桥强渡的地点。
汉军大部抵至灞水石桥后,却是没有直接将兵力分散到这八处,而是聚众于石桥以西。
战卒就地休息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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