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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33节

  “马经谓曰,可久立冰雪而寒不侵,疾驰千里而蹄不热,实乃世所罕见的宝马神驹。

  “魏寇不知其有千里之能而饲之,才使它瘦弱不堪,才能不现,屈辱于小人之手。

  “只须精饲佳饮蓄养半载,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神驹,虽不能真正日行千里,但四五百里绝然不在话下,特献予陛下。”

  刘禅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得连连颔首,朝着被杨条牵在手中那匹高头瘦马打量起来。

  只见战马身上,项甲、胸甲、身甲、尻甲这几种甲具齐备,但仍是皮非铁,说明司马懿带来的骑兵也并没有发展成具装甲骑。

  他实在不懂什么相马,甚至觉得所谓的相马术可能是忽悠人的。

  但羌王与马为伍半辈子,或许真有些自己独到的经验?

  不然怎会如此信誓旦旦?

  一念至此,刘禅从杨条手中接过缰绳。

  这匹虽高却瘦,脚踏四只白蹄的乌黑战马,额头确实隐约呈现“王”字纹,也确实眼角泛青。

  但这白蹄乌似乎并没有慑服于他这大汉天子的“王者之气”,在他接过缰绳后仍然略显焦躁。

  眼神中也没有太多善意可言,甚至还机警地踏起了小碎步。

  刘禅也不是第一次骑马了,甚至由于阿斗的常年练习与肌肉记忆,可以说马术上佳,倒没太把这当回事。

  也不认为这已被哪个不知名的魏人骑过的战马,能野到哪去,只略微收紧了缰绳。

  然而这马却开始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挣脱开来。

  刘禅见状手中缰绳收得更紧。

  这白蹄乌两只雪白前蹄却是直竖起来,人立而起,躁动不安间,似想要来踢刘禅。

  惊得杨条赶忙冲上前来,想要把马按住。

  一身甲胄仍然未除的刘禅,只是敏捷地往旁边一避,也不害怕,示意不需杨条处理。

  几乎在此马两只前蹄刚一落地的瞬间,刘禅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身上马,甲片哗啦作响。

  那黑马被压得似乎矮了几分,立时打起好几个响鼻,长鬃倒竖,后腿更是连弹好几个蹶子。

  待见只蹶后腿并不能把刘禅从背上颠下来,才又开始用上了前腿,焦躁地前后蹦跃起来。

  刘禅这时候才终于感受到,这略显瘦削的黑马力量确实不同寻常,几乎直追他一直骑的那匹健壮白马。

  马儿疯狂颠簸着后背,没多久便散发出极具野性的汗味,刘禅愈发兴奋起来,于是奋尽全力紧紧地箍住马腹,俯身贴在了马背之上。

  黑色战马仰首长嘶,高亢嘹亮的嘶鸣,瞬间将所有羌勇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待见到竟是大汉天子正在驯马,而所驯之马,还是刚刚那匹连连蹶翻十几个勇士,最后被他们羌王认定是千里驹的白蹄乌时,一个个兴奋地大叫怪叫起来。

  就在此时,那白蹄乌又是一个扬蹄长嘶,马鬃倒立,下一瞬便朝无人处箭步冲刺,加速极快,须臾之间便跑出一里多远。

  眼看它速度越来越快,接连不断地故意左右倾斜,奋力想将它背上之人甩下身去。

  一个纵跃从高处跳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惊人的水花,仍然不能将马背上的人甩掉。

  再上岸,再入水,再上岸。

  开始往一处长满野草,布满荆棘与树木的野地奔去。

  故意带着背上之人往树上撞,却被它背上之人或是俯身低头,或是藏身入腹敏捷地躲过。

  羌王杨条引着近两千羌骑纵马跟在天子身后,羌骑们兴奋得呼啸着乌拉乌拉古怪大叫。

  当那白蹄乌终于停下,刘禅才抚了抚马头,翻身下马,又伸出手掌放到马儿脸上。

  那白蹄乌低垂脖颈,鼻腔喷出湿热的白雾,扑在他手掌上,片刻后又伸出它的舌头。

  如砂纸粗糙的舌头裹着热气,一下下刮擦着刘禅因用力紧握缰绳,而开裂见血的手掌。

  刘禅浑身发热,胸膛起伏,肾上腺素很快退去,于是大腿内侧与此刻正被马儿舔舐的手掌开始传来微微的痛感。

  他轻轻“嘶”了一下,这畜生却是立刻从喉头滚出一串闷雷似的咕噜声,舔舐的力度竟稍稍放轻了许多。

  刘禅不由与之对视,却见它的眼神终于变得和善了起来。

  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畜生刚刚还被不知哪个魏人骑过,现在就已经忘记他上一任主人了。

  “陛下神武!”

  “陛下神武!”

  近两千羌骑与一百虎骑团团围住这位银甲红袍的大汉天子,一下又一下高举已退了弦的弓身,慷慨激烈地奋声大吼。

  马背上的民族向来慕强,匈奴强大他们便叫匈奴,鲜卑强大他们便叫鲜卑,突厥强大他们便叫突厥,契丹强大他们便叫契丹。

  所以当大汉强大之时,他们也争着姓刘,争着姓杨。

  羌族虽不是草甸上游牧的马背民族,早就开始定居定牧定耕,但这正说明他们汉化的欲望最强,汉化的程度最深。

  他们的生存法则,便是学习强者,依附强者。

  呼声依旧。

  一时间,泥土味,草木味,男儿的汗味,勇士的血腥,及战马汗液唾液蒸腾带来的腥咸味,种种味道全部混杂在一起。

  空气富满了野性的力量。

  被围在中间的刘禅环顾四视,很难不心生豪迈壮阔之感。

  片刻后翻身上马,奋臂振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既君天下,则有朕之日,西羌东夷,南蛮北狄,归心服化者,皆与汉家儿郎等而视之!

  “有田种,有牧放,有布织,有官当!”

  刘禅言罢,便学着羌王先前在渭殡立誓之举,咬破食指,以血抹额。

  其后一夹马腹,扬鞭打马。

  马儿扬蹄而起,载着银甲红袍的大汉天子在两千羌骑虎骑围成的圈子中纵情奔腾。

  红袍猎猎。

  近两千羌骑围成的圈子太大,人声又太过嘈杂,大概没能听见这位大汉的天子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只看见年轻的天子纵马飞驰时,银色的甲胄在夕照下淌出血色。

  而大汉天子竟以羌人之礼咬指抹额立誓之举,更使他们激昂。

  于是一边望着纵马飞驰的年轻天子,一边一个个先后咬破食指,以血抹额,最后在羌王的带领下再度奋臂高呼。

  “陛下神武!”

  “陛下神武!”

  刘禅听着高昂的呼声,心中豪迈壮阔之情更甚。

  心里暗骂一句,他奶奶的,若非这两京一十三州的担子全都挑在他肩上,真想带着这两千骑直接杀向那群溃败的曹贼啊。

  旷野之上,热烈高昂的欢呼一直持续到日落月升,大汉的天子才终于带着两千余骑回到五丈塬上。

第98章 总归要种田的

  四月十八,清晨。

  “父帅,州参军传来战报。”司马师攥着一卷军报趋入帐中,递给了司马懿。

  司马懿接过战报,打开静静地看着,整个人看不出是喜是忧。

  “父帅,赢了吗?”跟在司马师屁股后面的司马昭心急问道。

  司马师此刻也才二十岁,还没练出那种沉着内敛的内功,这时候也目光灼灼盯着司马懿。

  司马家家教很严,兄弟二人都不敢造次凑到父亲面前一起看这军报,但又委实按捺不住。

  司马懿揣着军报思索许久后才递给司马陈圭:“输了。”

  陈圭与帐中众将皆是一滞。

  这一次袭夺五丈塬,骠骑将军虽说只是让州泰去试探下虚实,但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抱着侥幸心理,期待能一击功成。

  毕竟都认为蜀国兵力分散,五丈塬兵力空虚,而且张郃已经因奇袭失败过一次,蜀国必会以为大魏不敢再来而大意不备。

  众人很快看完军报,一个个皆是眉头紧皱,愠者有之,怒者有之,叹者亦有之。

  “司马公,蜀寇胜而不骄,稳扎稳打,看来确实不好对付啊。”骠骑府司马陈圭叹道。

  帐中其他几名稳健派也是点头。

  他们又是劳师远征,又是悬军深入,更是隔着渭水,兵分南北两路。

  而长安附近的蜀军,却似乎没有按骠骑将军设想的那般已成骄兵,主动出寨邀击。

  五丈塬那边的蜀军,也没有按照骠骑将军所设想的那般,因为张郃已经奇袭失败的前车之鉴在前,所以对大魏不加设备。

  所谓稳若泰山,无懈可击,不过如此了。

  将军乐方径直骂道:“什么胜而不骄,稳扎稳打,我看分明就是依托地利罢了。

  “魏平、周当他们都已成功率军杀上那矮塬,谁能想到蜀寇竟然还不知在何处藏了一支伏兵?

  “倘若在平原之上,这种情况必然不能发生!

  “以我大军之精锐,蜀寇人数就是再翻两倍,也不可能是我大魏对手!”

  闻听此言,将军张特也怒道:

  “蜀寇所谓的连战连胜,不过是靠些阴谋诡计,龟缩不战罢了,他若敢跟我大魏精锐之师平原野战,定教他败师而还!”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附和者多。

  他们来到长安也十几日了,休养生息已毕,又是得胜之师,士气旺盛,一心求战,结果蜀寇跟乌龟似的就是不出城跟他们野战。

  而本以为必能成功的攻敌所必救也失效了,蜀寇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吃了一场败仗。

  向来求稳的骠骑司马陈圭却道:

  “不只是地利,蜀寇也并非只敢龟缩不战。

  “须知,斜谷口蜀寇既然也有重铠甲士留守,蜀将本可直接把魏平带去的陷阵虎士拦在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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