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7节
关羽意识里冷哼一声:“樊友尸位素餐,该杀!”
伊籍沉吟了下,继续开口:
“都尉詹晏、陈凤临危受命,誓死不退不降。我和季常商量,决定将兵马交给他们统帅。季常入蜀,向成都请援。我一人北上,向君侯复命。”
“我刚离开宜都不久,就听说陆逊水陆夹击,切断詹晏部后路。守军士气大溃,詹晏不知所踪,陈凤被擒。”
齐野想起《神行三国》的士气系统,心里忍不住吐槽。他才杀敌一成,名将都顶不住逃跑。
詹晏名不见经传,又收编溃军,士气肯定低迷。对手又是陆逊这样的天纵之才,失败无可难免。
伊籍一时默然,须臾才接着汇报:
“秭归大族文布、邓凯等,感念君侯恩德,招聚夷兵数千人,抵抗吴军。往后我一路北上,得知君侯在麦城,立即赶来汇合。”
齐野不禁感慨,汉室不缺乏义士。令人遗憾的是,义士多命短。故事的开头往往极具温柔,又以悲情结尾。
纵有万里江山,难抵桃园之誓。
前期,张飞为兄弟的事业散尽家财;中期,关羽为了汉室放弃高官厚禄;后期,刘备为了兄弟放弃整个江山,也许这就是属于三国蜀国的烂漫。
齐野追《三国演义》,看到“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后,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伊籍突然通体颤巍,拱手深施大礼道:
“如今荆土烽火裂疆,尸横荒巷。翁媪倚墙待毙,稚子啼哭断粮。生者剜草苟喘,死者曝野饲狼。唯君侯,能救民于倒悬!”
关羽眼睑微垂,又透着一股睥睨。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尊上相助,必能力挽天倾。纵不能,唯一死而已。
在场众人,尽皆沉默。荆南那么一大片地方,连一个扛大旗的文臣武将都没有。不是望风而降,就是一触即溃。有人稍稍站住脚跟,麦城的局势不至于这么紧张。
王甫听罢,心情阴郁,冷声问道:“可有傅士仁、糜芳二贼的消息?”
伊籍微敛悲仪,娓娓道来:
“傅士仁遭受吴兵合围,水陆俱绝,失去和江陵的联系。公安地形,在吴军合围的舌尖之上。虞翻三言两语,击破其心理防线。”
“傅贼投降,被吕蒙引入新设的抚西营。旧部三千余众,按江东军制重编,仍由傅贼督率。孙权至江陵,亲自接见,授予奉邑二县。”
东吴军制殊异,部曲与奉邑皆属将帅所有。孙权为雄藩,麾下皆藩属,将军能总揽军政权柄,有很大的自主性。
齐野喃喃:“到头来,傅士仁还是没有封侯,他在图什么?公安、江陵但凡能守下来一城,白衣哥都不可能成功。”
英雄时事,真是不可琢磨,偶然性太多了。
他坦然笑了笑,打字回应:“傅士仁,插标卖首!”
关羽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只要被标记的敌人都是插标卖首,武力自动加百分之1000%,颜良都挡不住一刀。
关平剑眉星目英气勃发,脸庞透着破釜沉舟的倔强:“父亲,兵败了城丢了,您刚而自矜,傲以致祸的臭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一股无声的寒气,滔席全场。
王甫端肃的神色败退下来,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沫,身体不断发颤。
赵累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忍不住紧紧盯着关公的一举一动。
廖化低垂着脑袋,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偏执地要听个明白。
关羽自执掌荆州以来,从未受到过此等“侮辱”。在荆州,他说一不二,没人敢忤逆。他凛然地望向自己孝顺的长子,暗含怒焰地等待下文。
周仓歇斯底里:“坦之,君侯身负重伤,御敌一夜未眠。城外的狗贼还在集结,你有什么话不能改日再说?!”
关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视上首的位置。
齐野饶有兴致,盯着屏幕。他和关平有着同样的感受,吕布死后,关羽看谁都是插标卖首,傲过头了。
不管什么名臣将相,往往越老越顽固,千古一帝来了也得留下两斤黑历史。然而,往往就是这种偏执至狂之人,能成大业。
关平此刻也感受到了陈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窘境,不孝的罪名算是背上了。他深吸一口气,捋清楚思绪:
“父亲向来轻慢糜芳、傅士仁,还放出狠话,还当治之,让二人深深恐惧。荆州失和,父亲之过也!”
齐野扪心自问,他要是遇到压力人的领导,肯定撒手不干。一个打工人,领着微薄的薪水,没必要拼命。
问题是,糜芳、傅士仁算得上集团中层,没有坚定的立场也没有能力谁敢大用?
第11章 这不也没封侯吗?
关羽一阵心绞痛,眼神仍旧睥睨无双。自己的长子,还是太年轻了,考虑问题实在片面,给的“教育”太少。
他虚捏着拳头,不介意来一场刻骨铭心的家法伺候。
周仓义愤填膺,血脉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投敌的是傅士仁,是糜芳。坦之,你不追究贼子的责任,反倒揪着君侯细微的过错不放,到底意欲何为?”
关平眸光清正,不卑不亢地反问:“周将军也承认父亲存在过错么?”
周仓脸色一僵,摇头否认:“我没这么说过,只是被你绕进去了!坦之,我是在救你,你怎么一点不领情呢?”
关平目光在周仓身上顿了顿,算是承情了。他没有绕开沉闷的话题,秉持正气道:“一名将帅细微的过失,放到数万人的军中,将变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有这么一刹那,关羽陷入深深的自我反省。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说起读书识义,关羽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人。儒家的中庸之道,他也有所耳闻。主张不偏不倚、执两用中,以恰如其分的态度处理人事,追求内在与外在的和谐统一。
它并非简单折中,而是在变动中把握平衡,实现“致中和”的理想境界。
但,关羽向来不屑一顾。
齐野轻笑着接过话头,迅速地打字:“愚钝。”
关平听到这两个字的评价,不服气道:
“平于武道一途未尝稍懈,纵与韩当、蒋钦较技,亦未逊其锋,经义足以为人师!父亲谓平愚钝,愿闻其详。”
“武圣”心神沉静:“你也想插标卖首?”语气强横、无匹、霸道。
关平从脊骨冒出一股森然凉意,直窜天灵盖:“孩儿不敢!”
齐野一开始还以为激发了什么隐藏任务,没想到纯嘴遁,立时没了兴致。
古代四大军功,分别为陷阵、先登、夺旗、斩将。这是出身不好,没有背景的底层士兵最快的晋升方式。
先登一般都是士兵,条件最难,第一个爬上城墙且不被战死,十死无生,一但生还,四大军功之首,直接封中级军官,赏百金,有些直接封侯。
乐进就是这么起来的。
不管历史上,还是演义上,关公都有明确的“斩将”记载。要没了那一股睥睨寰宇的心气,还是震古烁今的关二爷吗?
逡巡畏首,安能阵斩颜良、文丑?趑趄不前,韩当、蒋钦之首能自悬辕门?
乱臣贼子,又不会自己去死,中庸个屁中庸。
何必用叛徒的道德下限,来内耗自己。折节降志,屈己辱身,非关云长也。
举起汉室大纛的那一刻起,关公就不是人了,而是与大纛合二为一,成为了全军的灵魂,大纛在,中军在,中军在,汉室就没败。
关平作为旗手,最重要的是护住大纛不倒,哪怕一个敌人都没杀,也是头功。旗手没护住大纛,哪怕护纛营拎着环首刀给敌军大将的脑袋拎回来,也难抵一死。
说到底,父子二人性格不同。关平性温,守中正;关羽气锐,耀英烈。吃草能回血,短板都补上,那是策划一厢情愿!
见气氛剑拔弩张,伊籍清咳一声,继续话题:
“傅士仁投降后,跟随吕蒙至江陵围城。糜芳面对贼众劝降,起初仍能秉持大义,斥责使者,有赴死之心。”
众人微愣,眼前浮现出糜芳卑微的姿态,一点都不真实。糜芳二字,怎么都不可能和“赴死”挂钩。
伊籍看出堂内众人的茫然、疑惑,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心态:“直到傅士仁来到城下对视,糜芳才下定决心开城。”
齐野随性地双手抱头,往电竞椅上靠了靠,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吃瓜。
当初看火凤燎原,吕布跟董卓互相算计,感觉光谋略那块已经是天花板了,结果后来贾诩一出,方知他们是菜鸡互啄。
想要攻略一个老狐狸,谈何容易。反对的人全部“插标卖首”,才算是干净利落。
伊籍呷一口清茶,抿了抿嘴巴,下了很大的决心:
“傅士仁妖言惑众,称早在二十多年前,糜芳就被曹操表为彭城相。二十多年过去了,糜芳仍是南郡太守。”
“糜氏散尽家财,随主辗转,于徐州危难时献妹联姻、部曲资军,赤壁前后供输僮仆钱粮,为汉中国初立奠基。”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上庸申耽算什么东西,只是投降将妻小以及宗族子弟迁往成都。大王便任命申耽为征北将军,封员乡侯,领上庸如故,他弟弟申仪被封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
“糜家在大王眼里,到底算什么?”
王甫和赵累相视一眼,露出震撼的神色,连带着身子都是一紧。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关羽按捺着胸腔中的怒火,周遭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傅士仁、糜芳怨关某,关某认了。他们胆敢扯到我兄汉中王身上,真是不知死活!”
此二贼,不杀不足以泄愤。
齐野站在历史长河的角度,得出一个微妙的结论,商贾家族真是不堪大用,凭钻营而不是能力走到集团中层,终究是差点意思。
申耽封侯,明眼人都知道是作秀,拉拢北人之心。偏偏有人当真了,以为跳槽是晋升的唯一途径。
真把打江山,当成打工了?
糜家老老实实培养自己的清誉,不管最终谁夺得天下,他们都能跻身士族,福泽子孙后代。
急功近利,获得一时的身份、地位,未必能长久地留住。本来就是商贾家族,还出了这么大一个叛徒,士族阶级怎么可能接纳。
都是玩卡牌玩的,不杀主公的不是好忠臣,不帮主公的不是好反贼。
伊籍感受到众人眸光的阴厉的变化,满肚子无所适从:
“糜芳被吴主赐予昭武将军号,领江陵督虚职。赐建业宅一区,配部曲五十人卫护,许乘青盖车,仪仗减等。”
赵累昂然反问:“这不是也没封侯吗?”
众人哄堂大笑,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没人看得起叛徒,吴侯也不例外,升官发财也得看命格够不够硬。
齐野不想浪费游戏时间,冷冷瞥一眼关平,打字吩咐:“麦城防务,全都交给关平!”
说罢,不再言语,武圣径奔而出。
关平头脑空白一片,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惧。城内这么多人的性命,全都背负在他肩上了?
王甫、赵累、周仓等人,并无半点表示,沉默地接受任命。
一阵急促的步履紧来,探骑高大的身躯遮住堂外微光:
“十万吴军悉至,立栅环城!”
死神面无表情,注视着麦城。关平有那么一瞬间强烈地醒悟,自己被父亲“孩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