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98节
“口口声声说枢密院越权,口口声声要章楶给个交代。”
“可他们谁都不敢提朕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们闹得越大,朕便越难装聋作哑。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朕便不得不出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这是在逼朕出面。”
梁从政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平。
“官家,别人就算了。蔡相公和许相公素来与官家不甚亲近,做出这等事来也不稀奇。”
“可这曾相公——官家待他何等恩宠,赏他弟弟吏部尚书,替他出气革了那么多言官的职,他……他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他便住了口,只是低着头,脸上满是闷闷不乐。
赵似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莞尔一笑。
“从政,你以为曾布不说话,便是跟许将、蔡卞一条心了?”
梁从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困惑。
“他要是真跟他们一条心,此刻便该去御史台,去谏院,去纠集他的门生故吏,一同向枢密院发难。”
赵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可他没有。他只是坐在政事堂里,批他的文书,一个字也不说。”
“沉默——在朝堂上,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持朕?他没有那个底气。”
“满朝文武都在骂,他若是站出来替朕说话,那些人的唾沫星子便会从枢密院转向他曾布的脑门。”
“他扛不住。可反对朕?他也不敢。朕待他不薄,他心里清楚。”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所以他才不说话。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留有余地。”
“左右逢源也好,首鼠两端也罢,都随便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穹上。
“他现在还扛不住百官的压力,也豁不出去。”
梁从政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道:“官家,您是天子。他们这般行事,实在是……”
“是什么?”赵似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梁从政咬了咬牙,低声道:“实在是不像话。”
“官家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们不说替官家分忧,反倒纠集人马去堵枢密院的门,跟市井泼皮一般闹事。”
“官家给他们俸禄,是让他们替朝廷办事的,不是让他们来给官家添堵的。”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看赵似的眼睛。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赵似忽然笑了。
“从政啊。”
他摇了摇头。
“这话跟朕说说便罢了。若是传出去,怕是朝廷百官的唾沫星子,得先淹死你。”
梁从政抬起头,看着赵似,那张一向恭谨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倔强。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
“臣不怕。”
“臣是官家的家仆,这条命是官家的。”
“官家想让臣活,臣就能活,谁也动不了臣。”
“官家若想让臣死,也不用等那些百官弹劾,臣自己找根绳子,便去梁上吊了便是。”
赵似愣了一下。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梁从政,看着他那副执拗而郑重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偏殿里回荡开来,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他一边笑,一边拿起案上的一份奏章,随手便朝梁从政扔了过去。
“好你个老杀才!”
奏章啪地砸在梁从政的肩头,又弹落在砖地上。
梁从政不躲不闪,稳稳接住了那份奏章,双手捧着,跪在地上陪着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赵似笑够了,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面颊。
他看着梁从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亲近。
“起来吧。动不动就跪,也不嫌膝盖疼。”
梁从政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将那份奏章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案上,又垂手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只是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笑意。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捷报上,沉默了许久。
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
“从政。传旨。”
梁从政连忙躬身,屏息静听。
赵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一字一句地说道。
“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公忠体国,才堪大任。”
“擢同知枢密院事,协助知枢密院事章楶统管枢密院。另加衔正议大夫。”
“旨意传到后,让他立马前往枢密院就职。”
“另帮朕给他传句话,告诉他,朕对于西北战事的结果非常满意。”
“让他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梁从政一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似,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官家……蔡承旨可是蔡卞蔡相公的兄长啊。这……”
赵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梁从政莫名地心里一紧。
“传旨即可。”
梁从政看着赵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深深一揖,恭声道:“臣遵旨。”
“臣即刻去翰林学士院传旨,让蔡承旨接旨后立即赶往枢密院就职。”
赵似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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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三年四月初二,酉时末。
天都山西北麓,一处无名山坳。
雨还在下。
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四天四夜,将天都山连绵的山褶都泡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山道上的黄土早被冲成了黏稠的泥浆,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深坑,拔出来时发出沉闷的闷响。
道旁的山溪暴涨成了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断枝碎石,在谷底咆哮翻涌。
刘法勒马立在一道低矮的山梁上,浑身湿透,铁甲上沾满了泥浆与血渍,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目光越过雨幕,望向山坳深处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
仗打完了。
可这场仗,打得比零波山那一仗苦了太多。
苗履蹲在一块岩石下,铁锏横在膝头,脸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一冲,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脚下的泥水里,洇开一小片淡红。
他从怀中摸出半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麦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又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
“八百。”
“折了八百弟兄。”
刘法没有接话。
他依旧望着山坳里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尸骸,沉默了很久。
这场仗本不该打成这样的。
斥候探得阿藏讹庞的五千步卒正沿零波山北麓的官道急行,他们便从侧翼插过去,打算在中途截击。
可按原定路线行军时,却发现连日暴雨早已将那一片的山道冲毁了大半。
黄土夯筑的路基被山洪淘空,塌陷成了一道道深沟,人马根本过不去。
他们只能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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