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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79节

  半晌后,他缓缓将密旨收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双手交叠,面朝赵似,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

  “臣宗泽,叩谢官家圣恩。”

  赵似见状,连忙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扶他。

  “宗卿快起来,地上凉。”

  宗泽却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声音坚定如山。

  “官家,臣非谄媚。臣入仕为官近二十年,从不阿谀奉承。”

  “今日这一拜,是臣真心拜服。臣在衢州任上,常读史书。”

  “汉武有卫霍,唐宗有李靖,皆以不世之信任托付将帅。”

  “然汉武亦曾遣使持节监军,唐宗亦曾千里遥制战阵。”

  “如官家这般放手任将、替将担责的天子——臣读遍史书,亦不多见。”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抖。

  “臣在此起誓:此番赴西北,必与折可适将军并力同心,扫除我大宋西北边患。”

  “若不能胜,臣绝不生还。”

  赵似站在原地,看着跪伏在地、眼眶通红的宗泽,沉默了很久。

  他本想再伸手扶他,可看着宗泽那执拗而郑重的神情,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有时候,让人把这跪拜行完,比扶他起来,更是一种尊重。

  宗泽恭敬地三叩首,这才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

  赵似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宗泽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军情紧急,朕也不多留你了。速去西北吧。”

  宗泽点了点头,再次深深一揖:“臣遵旨。臣即刻启程。”

  他转身,迈步往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回过头来,看向坐在御案后的赵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犹豫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官家,臣有一事不明——还请官家示下。”

  赵似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问。”

  宗泽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认真与困惑,一字一句地问道。

  “官家,为何选我?臣不过一介县令,从七品微末小官。”

  “朝中能臣无数,将略出众者亦不在少数。敢问官家——为何偏偏选中了臣?”

  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缓缓道。

  “不知。朕只是在翻看吏部卷宗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你的名字。”

  “朕看完你的脚色状,便觉得,这人可用。”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宗泽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而你方才与朕的对奏,让朕知道了——朕没看错人。”

  宗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算是什么答案?一眼相中?

  他怔怔地看着赵似,良久,才深深一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迈步,踏出了偏殿的门槛。

  殿门轻轻合拢。

  宗泽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灰蒙蒙的云层,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份密旨,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几个字,他方才已经看了无数遍,可此刻再看,依旧让他心头滚烫。

  “可相机决断,先行后奏。”

  宗泽将密旨仔细收好,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寒气,迈着沉稳的步子,往皇城外走去。

  偏殿内。

  赵似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门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从政。”他淡淡开口。

  梁从政连忙躬身凑上前来:“臣在。”

  “派遣御医与宫女前往宗泽老家,照顾他家中老母的身体。”

  “此外,让翰林院拟一份旨意,擢他为本官侍讲、直龙图阁。”

  “这份旨意不必张扬,等他打完仗回来再说。”

  “喏。”

第62章 后勤运转。

  元符三年三月十八日,清晨。

  天光微熹,春寒料峭。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份皇城司昨日呈上的密报,眉头微微蹙着。

  密报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近半月来各路的动向。

  从汴京出发的官道上,运粮的车队遮天蔽日。

  陕西路、河东路、河北西路的常平仓被逐一打开,积存多年的谷物被装进麻袋,驮上驴骡,沿着黄土官道一路向西。

  工部昼夜赶造的箭矢、弩机、铁甲、火油罐,用稻草裹了又裹,装车发往前线。

  户部的度支郎们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每一笔军资的调拨都要反复核验,生怕出半点差池。

  蔡卞与许将亲自坐镇政事堂,调配各路钱粮。

  蔡卞本就以善理庶务著称,如今埋头案牍,一份接一份地批阅度支文书。

  曾布则被赵似委以总协调之任,几乎每日都要入福宁殿奏事。

  今日说陕西路转运使来报,泾原一带的粮道被春雪阻了,需调民夫抢修。

  明日说河东路的铁甲作坊因连日赶工,炉子烧坏了三座,需紧急拨钱修缮。

  赵似一一听完,一一处置,该调人调人,该拨钱拨钱,从不拖延。

  翰林学士院也没闲着。

  蔡京亲笔撰写的《谕西贼檄》洋洋洒洒千余言,引经据典。

  历数西夏背盟犯边之罪,言“朝廷以仁义待尔,尔以豺狼报之”,被誊抄了数千份,由急脚递分发各路州军,张贴于城门、递铺、市集。

  一时间,大宋各路州县的百姓都知道了——官家要打仗了。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朝堂上的博弈和帅帐中的指挥。

  对于大宋最底层的百姓而言,打仗意味着更重的赋税、更多的徭役、更漫长的别离。

  皇城司的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陕西路秦州知州为筹措军资,将原本已定在秋后征收的税粮提前到了三月。

  百姓家中存粮本就不多,被这一催逼,不少人家已断了炊,只能挖野菜、剥树皮充饥。

  泾原路渭州的县令接了三司的调令,率全州民夫往德顺军运粮。

  运粮路上突遇倒春寒,一夜之间冻死民夫七人,冻伤者数十。

  县令怕上面追究,将此事压了下来,只报了“路遇风雪,稍有延误”,对冻死民夫的事只字未提。

  还有京东西路单州的团练使,为了凑足军资的数目,竟纵兵下乡,以“征购”为名强夺百姓口粮。

  百姓稍有反抗便是一顿鞭子,有数户人家被打得头破血流。

  当地县尉看不下去,上了一道弹章,却被州衙压住,说是“朝廷用兵之际,不宜生事”。

  这些事,都是皇城司的暗桩一笔一笔记下,写在密报上,送到了赵似的案头。

  赵似将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打仗就是这样。

  他不是不知道。

  他读过的史书,比他在这朝堂上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从秦汉到唐宋,每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意味着同样的代价。

  加赋、增役、扰民、伤亡。

  这是没办法的事。

  一个县令想要升迁,便要多收些粮。

  一个转运使想要交差,便要多征些夫。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道理。

  他睁开眼,提起朱笔,在密报末尾批了一行小字。

  “所奏已悉。速查违法扰民属实者,地方官严惩不贷,团练使革职拿问。”

  “余事暂且记档,待战事毕,再行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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