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75节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向太后。
“娘娘,若哪天,这天下的文武百官、士子百姓,都觉得用土地换和平是天经地义、是合理可以接受的。”
“到那一天,我大宋,便离危亡不远了。”
“儿臣发誓,从今日开始,这风气得改了。彻彻底底的改。”
“祖宗疆土,哪怕一寸,也不可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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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太后怔怔地看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赵似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明亮,那里面有某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熟悉,是因为她见过。
四十年前,神宗皇帝赵顼坐在福宁殿的御座上,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说着“当更革天下之弊”,说着“恢复汉唐旧疆”。
那时候的神宗,也才二十出头,也是这般锋芒毕露。
可他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熙宁变法耗干了他的心血,与辽国划界的屈辱磨平了他的棱角,永乐城之败更是彻底击垮了他。
她还记得,神宗临终前那段日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披着衣裳坐在御案前,看着墙上那幅舆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在看那片被辽人割走的河东土地。
在看那片被西夏反复争夺的横山防线。
在看那座他至死都没能收回的燕云十六州。
向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赵似,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真像你阿爹。”
赵似没有说话。
向太后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你比你阿爹胆子更大。”
她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官家,你方才说的那些道理,吾都懂。”
“神宗皇帝当年,说的也是这些道理。可你想过没有——若输了,怎么办?”
赵似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娘娘,我大宋禁军的装备、粮饷、训练,皆是当世最强的。”
“河东路的铁甲,一副重六十斤,甲叶千二百片,冷锻而成,西夏人的箭头射在上面,不过是留下一道白印。”
“神臂弓,三百步外可洞穿重甲,辽人称之为‘神臂弩’,闻风丧胆。”
“凤翔府的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这些,皆是当世最精良的军械,没有敌手能与之比肩。”
“更不必说粮饷。大宋禁军一卒之岁费,抵得上西夏五卒、辽国三卒。”
“西北各路州军,常年屯粮数百万石。”
“朝廷每年拨付的军资,单是熙河一路便在一千万缗以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为何打了这么多年,胜少败多?”
向太后沉默了。
赵似目光平静。
“不是将士不肯用命,是朝廷不肯放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朝以文御武,祖宗之法,本是为防武人做大、重蹈五代覆辙。”
“可防备过了头,便成了掣肘。”
“一路经略使,品秩不过从三品,麾下兵将不过万余,却要面对西夏数万铁骑。”
“而朝廷给他们的权力呢?调一支偏师,须报枢密院核准。”
“移防一处寨堡,须有政事堂调文。”
“连临敌阵前,是进是退、是攻是守,都要等汴京的旨意。”
“汴京距西北边陲千余里,一来一回,快马也要十余日。”
“等旨意到了,战场上的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前线将领明知该进,却不敢进。”
“明知该退,却不敢退。”
“因为若是违了旨意,胜了未必有功,败了必然是死罪。”
“久而久之,谁还敢临机决断?”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更有一桩——监军。朝廷派往前线的监军,多是内侍出身,不懂兵事,却掌着监军之权。”
“将领每有举措,必先请示监军。监军点头,方能行事。”
“监军摇头,便只能作罢。这仗还怎么打?”
“更有甚者,监军之中不乏邀功之辈。”
“将领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在后方写奏疏,说某某指挥不力、某某贻误战机。”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只见奏疏,不见战场,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条——分权。”
“朝廷为防止一路经略使权柄过重,往往在同一路设置多支互不统属的部队。”
“经略使、兵马都监、钤辖、都巡检,各领一军,各听枢密院调度。”
“名目上看,是互相配合。实际上呢?”
“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靠山。临敌之时,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听谁。”
“西夏人来了,各自为战,互相观望。”
“一军溃败,他军不但不救,反而趁势撤走,把友军的侧翼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着向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娘,这就好比一个武艺高强的壮汉,却被人用铁链锁住了双手双脚,嘴里还塞着块破布。”
“纵使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只能站在那里,任人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若把这些铁链解开,把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让他放开手脚去打。”
“说实话,娘娘,不是儿臣自大。就周围这些土鸡瓦狗,没有一个能打得过我大宋的。”
向太后看着赵似,看了很久。
这孩子说的这些,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是太宗定下的祖制。
这看似是防止武将谋反之举,实则让前线军队如同一盘散沙。
更何况,自太宗高梁河之败后,大宋对辽的策略,便从进攻转为了防御。
那些原本应当是收复河山的军队,被一道道枷锁所缚,最终只会原地踏步,被动挨打。
但这些弊端都在明眼人心里,可谁又敢去碰?
这些祖制家法,每一道都来自他们赵氏的宗庙,每一条都是先帝们为了防止大宋重蹈唐末五代覆辙而设。
要把这些铁链都拆了,谈何容易?
难道这些先帝都错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盆里的炭火都暗下去了几分。
然后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怕?”
赵似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是儿臣不怕。而是儿臣自信——能压服他们。”
他抬起眼,看着向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放开手脚,让他们去打。胜了,是儿臣用人得当,天威所至。”
“败了,是儿臣识人不明,自有儿臣替他担着。”
“但若有人想趁儿臣放手之际,做些不该做的事。”
“那便要问问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扛得住儿臣的刀。”
这话说得极淡。
可落在向太后耳中,却是让她心头震动。
向太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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