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2节
可正因如此,他才会对一个“稳”字生出无数解读。
官家是夸我稳重?
官家是暗示朝局当以稳为主?
官家是在告诫我,莫要跟着曾布折腾?
还是官家只是在随手写一个字,并无深意?
越是想得多的人,越容易困在自己的思绪里。
许将拿到这个字,必然会翻来覆去地琢磨,琢磨得越久,他便越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许将暂时按兵不动,曾布便少了一条臂膀。
赵似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太后想要顺顺当当地召回旧党,便没那么容易了。
可代价是——
他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恐怕要开始生出真正的裂痕了。
太后会怎么反制?
赵似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着。
赵似想了很久,始终无法确定。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太后怎么想,暂且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只要把能做的防御措施都做到位,便足够了。
赵似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素麻丧服,迈步往殿外走去。
推开殿门的瞬间,二月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站在廊下,仰起头,望向皇城深处的重重殿宇。
他的目光越过福宁殿的飞檐,越过政事堂的屋脊,越过慈德殿的琉璃瓦,最终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三衙管军的官署。
赵似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衙管军……”
第42章 你把官家当稚子?【求下月票,推荐票。】
申时末。
政事堂的值房里,烛火已经提前点了起来。
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星火星。
章惇离京监造山陵后,值房里便少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曾布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许将坐在他下首,垂着眼拨弄着炭盆里的炭火,一言不发。
蔡卞则坐在另一侧,低头翻看着一份太常寺送来的丧礼仪注,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曾布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冲元,山陵经费,你昨日批了么?”
许将抬起头,点了点头:“已经批了,着令有司即刻拨付。”
“只是采石场那边上报,说近日雨雪连绵,石料运输受阻,怕是要误了工期。”
“无妨。”曾布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章相公在永厚陵坐镇,这些事他自有分寸。咱们在京里,把日常庶务打理好便是。”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蔡卞,见对方依旧埋首案牍,连头都没抬,心中的笑意更浓了。
今日清晨,他去慈德殿觐见太后,将自己先逐蔡卞、后罢章惇,再逐步召回元祐旧臣、促成两党和解的计划和盘托出。
太后听得极为认真,末了轻轻颔首,说“此事可行,你放手去做便是”。
有了太后这句话,他便等于握住了一把宝剑。
蔡卞啊蔡卞,你以为躲在章惇身后,便能高枕无忧了么?
用不了几日,我便让你卷铺盖滚出汴京。
等你走了,再慢慢收拾章子厚。
到那时,这政事堂,便是我曾子宣的天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后昨夜偶感风寒,今日精神不济,没能多议几句细节。
不过无妨,大局已定,不过是早晚的事。
曾布正暗自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被轻轻挑起,梁从政一身素白官袍,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三人躬身一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敕命,双手捧着,递向曾布。
“曾相公,官家有敕命,着相公代行首相之责,署名下发吏部。”
曾布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敕命。
蔡卞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卷黄绫上,眉头蹙了一下。
官家任命官员,本就该由政事堂宰执署名。
可章惇虽离京,首相印信依旧在他手中。
官家特意点明“代行首相之责”,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官家必然另有深意。
曾布展开敕命,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陈师锡?”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正是。官家升监察御史陈师锡为侍御史,即日赴任。”
曾布捏着敕命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梁从政,缓缓开口:“梁都知,此事……太后可有明旨?”
梁从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并无。此乃官家亲下的敕命,直接遣人送到福宁殿,命我转呈政事堂。”
曾布闻言,点了点头,手指在敕命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师锡……就是登极大礼上跳出来弹劾他们四人的那个御史。
官家怎么会突然升他做侍御史?
侍御史乃是御史台副贰,手握纠弹百司之权,位置至关重要。
陈师锡这个人谁都敢弹劾。
要是让他当上了侍御史,日后自己想借台谏之手弹劾蔡卞,岂不是处处受制?
不行,此事绝不能这么轻易就定了。
曾布打定主意,抬头看向梁从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梁都知,你也知道,官家登基不久,对朝中官员未必十分了解。”
“且今日天色已晚,各部衙门也快散值了。”
“不如这样,待明日老夫入宫,问过太后娘娘的意思,再行定夺如何?”
梁从政抬眼,深深地看了曾布一眼。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微微躬身:“我只负责传旨。政事堂如何处置,我不敢置喙。”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许将,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对着三人再次躬身一礼:“告退了。”
转身走出值房,梁从政在廊下停下脚步,对着身后一名垂手侍立的小内侍招了招手。
那内侍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梁从政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素纸,递到他手中,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许相公一个人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他。就说官家给的,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喏。”内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梁从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往政事堂外走去。
值房内。
蔡卞放下手中的仪注,抬起头,目光落在曾布手中的敕命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子宣兄,不知官家升的是哪位?”
曾布将敕命递了过去,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是监察御史陈师锡,升侍御史。”
蔡卞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当看到“陈师锡”三个字和“侍御史”的官职时,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官家这一手,真是漂亮。
不动声色之间,便将御史台的半壁江山握在了手里。
侍御史掌台院事,统领一众监察御史。
陈师锡是官家亲自提拔的人,日后御史台的风向,自然由官家控制。
如此一来,曾布若是还想借台谏之手对自己发难,那便是自讨苦吃。
蔡卞心中冷笑一声,将敕命递给了身旁的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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