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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8节

  忠!

  “官家真是圣心难测啊,什么都不说出口,但似乎什么都说了。”

  梁从政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拿起砚台上的墨锭,在砚池里缓缓研磨。墨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炭火的气息,在值房里氤氲。

  他铺开一张素绢,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素绢上方,顿了片刻。

  然后落笔。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的字不算好。

  内书堂出来的内侍,字迹大多工整有余,风骨不足。

  但胜在端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不带半分潦草。

  七百三十九个字,他写了将近半个时辰。

  最后一笔落下。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梁从政搁下笔,将素绢提起,轻轻吹干墨迹。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这才将素绢仔细卷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出了值房。

  ...

  另外一边。

  冯成正在西厢房里整理文书。

  这些日子他在入内内侍省跟着梁从政学规矩,虽说是“供奉”的身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资历浅、根基薄,在这满是人精的内侍省里,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梁从政待他倒是不错。

  该教的教,该点拨的点拨,从不藏着掖着。

  可官家却一直没召他,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害怕,不知道官家究竟是什么意思。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成。”

  是梁从政的声音。

  冯成连忙起身,快步迎到门口,躬身行礼:“都知。”

  梁从政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进来说话。”

  冯成侧身让过,等梁从政进了门,才跟在他身后,垂手立在一旁。

  梁从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冯成,语气平和:“官家交代了几件事。其中一件,与你有关。”

  冯成心头一跳,腰弯得更低了些:“请都知示下。”

  梁从政看着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不必如此拘谨。是好事。”

  冯成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官家说了,让你去皇城司,当个押班。”

  梁从政的声音不疾不徐。

  冯成愣住了。

  皇城司。

  押班。

  冯成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鼻子一酸,声音都有些发颤:“都知……这……这是真的?”

  “官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梁从政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官家说了,让你去了皇城司,有什么消息,先传给我,我再传给官家。”

  冯成连连点头:“是!是!奴婢一定好好干!绝不给都知丢人,绝不给官家丢人!”

  他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梁从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冯成啊。”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今年多大了?”

  冯成一愣,忙答道:“回都知,奴婢今年十六了。”

  “十六。”

  梁从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十六岁……真好。”

  他收回目光,看着冯成,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冯成摇了摇头:“回都知,奴婢自幼便被送进了宫,家里的事……记不太清了。”

  梁从政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冯成,你我都是无后之人。”

  冯成浑身一震。

  梁从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素绢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咱们做内侍的,进了这皇城,断了子孙根,便注定了一辈子孤苦。”

  “年轻时还好,有差事在身,有同僚往来,不觉得什么。”

  “可等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差事也交卸了,到那个时候,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冯成。

  “我在宫里沉浮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起起落落。”

  “今日你得势,人人捧着你。明日你失势,人人踩着你。”

  “什么同僚之情、上下之义,都是虚的。”

  “只有一样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冯成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己人。”

  冯成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这内侍里的自己人,无非就是结拜或认义父,义子。

  梁从政四十几岁了,肯定不可能跟他结拜。

  这是在……认他做儿子。

  冯成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梁从政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内侍之首,官家身边最得用的人。

  自己不过是一个刚从潜邸入宫的小内侍,资历浅、根基薄,若不是官家念着旧情,他连这入内内侍省的门都进不来。

  梁从政要认他做义子,不是他高攀,是梁从政折节。

  可他也清楚,梁从政看中的,不是他冯成这个人。

  是他身上那层“官家潜邸心腹”的身份。

  是他与官家之间那份自幼相伴的情分。

  梁从政是官家的心腹,他也是官家的心腹。

  两人若是多了这么一层父子的关系,那便是真正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多一个自己人,便是多一条命。

  冯成心念电转,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有了决断。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义父在上,受儿子一拜。”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从政坐在椅子上,看着跪伏在地的冯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

  有感慨。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从一个洒扫的小内侍,一步一步爬到入内内侍省都知的位置。

  这几十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经过太多的事,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扶住了冯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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