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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31节

  他将袍角往腿上一拢,这才抬起眼来。

  章援趋步上前,躬身作揖。

  赵似没有等他开口,先摆了摆手。

  “免礼。”他语气很淡。

  “说吧。想跟朕说些什么?”

  章援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没有直起身来,反而抬起双手,将头上的长脚幞头摘下,搁在石阶上,然后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官家。”

  章援的声音有些发涩。

  “臣犯了欺君之罪。”

  赵似看着他这一跪一摘冠,面上纹丝不动。

  他将石桌上的茶盏端起来。

  瓷盖揭开时一缕白汽袅袅升起。

  他浅浅抿了一口,将茶盏搁回原处,才缓缓开口。

  “究竟何事。”

  章援伏下身去,额头触在亭中冰冷的石砖上。

  “臣今日到皇城司,声称要举告家父罪状,是假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臣只是想面见官家。可臣位卑职微,若走正常门路,怕是连宫门都进不来。”

  “臣……别无他法,只好出此下策。”

  他将话说完,伏在那里,肩头微微起伏。

  亭中安静了一息。

  然后章援听见头顶传来赵似的声音,语气没有他预料中的震怒,甚至谈不上意外。

  “朕也早就猜到了。”

  章援猛地抬头,对上了赵似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赵似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你若是真要举报章惇,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哪一处去不得?”

  “何须大费周章找到皇城司来?”

  “你也在秘书省当了好些年的差,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在章援面上停了片刻。

  “不过,致平。”

  赵似唤了他的字。这个称呼让章援愣了一瞬。

  “你若此番前来,是想为你父亲求情——”

  赵似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子冷意。

  “那朕这,你怕是走不通。”

  章援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有人在他脊背上泼了一盆冷水。

  可他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动。

  他闭了闭眼,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官家。臣的父亲,为大宋……殚精竭虑数十载。”

  话才出口,赵似便将茶盏往石桌上轻轻一顿。

  将章援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给大宋尽力效忠,就可以当成免死金牌么?”

  赵似的目光压下来,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朕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他口水喷了朕一脸。朕怪罪他了么?”

  “并没有。”

  他将茶盏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

  “党争之害,你章援看不到?”

  “从熙宁到元祐,从绍圣到如今,三十余年,朝廷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换来换去,多少栋梁之材没有死在任上,反倒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你父亲当年在绍圣初年,将元祐旧臣贬的贬,窜的窜,吕大防死在循州路上,刘挚死在新州。”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无奈。

  “朕不是要翻旧账。”

  “朕只是不想这个国家再内耗下去了。”

  “而他呢?”

  赵似抬起眼,目光中那一点隐忍的火星终于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拿着辞官来要挟朕。这是为人臣子的道理么?”

  章援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似没有停。

  “且今日在朝堂上,你父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要用性命担保林希、安惇那一群人。”

  “这不是在替他们辩解,这是在跟朕宣战。”

  “他章子厚在官场浸淫几十年,会不知道这话说出口是什么后果?”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他若是当真失察,识人不明,朕顶多罚他回老家。”

  “他的官职、他的爵位、他的荣衔,都还在。是他自己不要的。”

  “你让朕怎么办?”

  最后六个字,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

  赵似看着跪在面前的章援,目光复杂。

  “你章援心中有孝,朕看得出来。但你可有忠?”

  “你父亲今日在朝堂上所为,置君上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章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石砖上。

  他没有去擦,只是抬起眼,望着赵似。

  “官家,我章家对大宋,忠心可鉴日月。”

  他的声音在发抖。

  “臣父亲官至宰相,却从未以权谋私。”

  “臣兄弟四人,本可荫补入仕,可我父亲执意要我等走科考正途。”

  “臣的功名,是自己考出来的。臣那几个兄长,也都是自己考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臣父亲非但没有给臣等谋过私利,反而多有压制。”

  “臣入仕已逾十年,至今不过一个从八品校书郎。”

  “臣的兄长们,如今大多还在地方做着县令、推官。官家——”

  他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叩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官家若不信,可命人去查,臣若有一句虚言,愿受诛戮。”

  赵似看着章援伏在地上的身形,心中微微一动。

  章援这话,说的确实不假。

  章惇做了六年宰相,若他有心以权谋私,他的几个儿子不说入主中枢,至少也应该是路级监司或州府长官了。

  可现实是,做得最好的一个章援,也不过是个从八品的校书郎。

  别说谋私了,说压制,那也是说的通的。

  若按正常资历叙迁,以章援的出身和年资,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还在秘书省里埋首故纸。

  赵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朕给过你父亲机会。”

  他缓缓开口,目光越过章援的头顶,落在亭外那株老梧桐上。

  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旋了几旋,贴在了假山的石面上。

  “但他……”

  章援猛地抬起头来,截住了赵似的话头。

  “官家,您可知,臣的父亲为何如此?”

  赵似微怔,目光从梧桐叶上收回来,落在章援脸上。

  “为何?”

  章援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夜里,臣父亲曾与臣有一番长谈。”

  “他亲口对臣说,他知道官家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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