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2节
“什么话?”
韩忠彦叹了口气,将官家之前在崇政殿里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半晌后。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那棵老槐被风摇着,枝条擦过窗棂,沙沙地响了几响。
过了好一会,韩治才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
“阿爹。官家说的这个‘会’……是多大的可能会?”
韩忠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觉得呢?
韩治慢慢闭上了嘴。
他不是傻子。
这种事,不是“有可能发生”,而是“大概率会发生”。
甚至可以说,一定会发生。
韩治沉默了很久,终于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是儿子孟浪了。未曾虑及此中关节。”
他拱手一揖,腰弯得比进门时更深。
“翁翁清名最重。儿子明白了。”
韩忠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韩治直起身来,面上的焦躁已经褪去。
他顿了顿,又问:“只是儿子还有一事不解。”
“说。”
“虽说阿爹亲自制旨,确实比旁人制旨的效果更好……但官家,也未必非要让阿爹来做这件事才是。”
韩治的眉头又微微拧起。
“官家如此费心,专程召阿爹入宫,将这层利害说破,这般施恩,所为何来?”
韩忠彦看着儿子,好似跟看傻子一样。
叹了口气说道。
“很简单。”
“拉拢。”
韩治的目光闪了一下。
韩忠彦缓缓说道。
“先帝朝,我韩家虽遭贬黜,但在士林之中,你翁翁打下的根基,三十年了,还在。”
“论清望,论门生故旧,论与各家的姻亲渊源。”
“朝中敢说有韩家这般底蕴的,屈指可数。”
他望着儿子。
“官家施恩于为父。你说为父,能不为官家拼命么?”
韩治嘴唇微动,终于恍然。
他垂下眼,咀嚼着父亲这番话。
韩忠彦没有等他消化完,又开口了。
“官家今年才十七岁。”
韩治抬起头。
“但官家之明决,非寻常帝王能及。”
韩忠彦一字一句说道。
“有勇。易州城下直面辽军,面不改色。”
他顿了顿。
“有仁。为筹国用,自减皇家用度。”
又一顿。
“有术。知人善任,而不以威权凌下。”
说到“不以威权凌下”这几个字时,韩忠彦的声音微微重了几分,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想起今日在宫中,赵似跟他说话时的神态,没有命令,没有请求。
像是...
像是在跟他商量一桩买卖。
不对,不是买卖。
是一种让他自己选、却已经把每种选择的后果算得清清楚楚的局。
而这种局,他韩忠彦浸淫官场三十年,居然不得不认。
“此等帝王,古今罕见。”
韩忠彦说完这句话,吐了一口气。
韩治皱了皱眉,斟酌着道:“阿爹是否言重了?官家今年不过十七。易州之事,或为少年意气……”
话还没说完。
“蠢材。”
韩治浑身一凛,立刻收声。
“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韩忠彦冷冷看着他。
“你十七岁的时候,抱着两本书读,读完了便去跟同窗争一句诗谁好谁坏。”
“官家十七岁,已能在易州城内从容坐镇指挥万军。”
“能在燕云战局中算三步之外的棋子。”
“能在朝堂上把一群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臣,一个一个摆到他们该去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你十七岁时,有官家半分手段么?”
韩治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韩忠彦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那张低下去的脸,沉默了很久。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治儿。”
韩忠彦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
韩治抬起头。
“今日这番话,为父只说一次,你记在心里。”
韩忠彦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
“日后若有人找到你门上,邀你联名上疏。”
“或在你耳边说些官家年轻,新法不妥,当以旧制为重之类的话,你最好别掺和。”
韩治嘴唇动了动。
韩忠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为父不是在跟你商量。”
“而是告诉你:若你掺和了,我韩家必万劫不复。”
书房里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哔剥声。
韩治的脸在烛影里显得很白。
他郑重地,再一次拱手。
“儿子谨记。”
韩忠彦看了他半晌,终于收回目光。
“去吧。”
韩治起身,倒退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阿爹。”
韩忠彦没有回头。
“儿子明日上衙,若有人问起此事……”
“你自己想怎么说。”
韩治沉默了一息,随即应道:“儿子明白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韩忠彦独自坐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动。
案角那汪残墨,在月光下已经彻底干了。
他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抹了一下,什么也没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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