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2节
周围的厢兵纷纷拥到垛口边,朝城下破口大骂。
骂什么的都有。
有人骂辽人是没开化的蛮子,有人问候辽军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其中萧兀纳被骂的最惨。
有人拍着垛口喊“来啊来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朝城外挥舞。
骂声里夹杂着哄笑,一浪高过一浪。
厢兵毕竟不是禁军。
他们没有经过整训,不懂什么叫令行禁止,也不知道什么叫临危不乱。
他们来当兵,有的是为了吃粮,有的是犯了事被充军的。
在此之前,他们当中许多人对这场仗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要打仗了,要死人了,腿肚子发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官家上了城。
天子就在他们站过的城墙上站过,在他们闻过的金汁味儿里闻过。
那些话他们听懂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与诸君共存亡。
天子都不怕。
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把长矛举过头顶晃,有人拿刀背敲着盾牌打节拍,有人喉咙都喊劈了还在喊。
禁军们起初还忍着。
他们毕竟是正规军,是殿前司调出来的精锐。
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纪律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丢掉的。
可那骂声实在太大了。
像涨潮的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终于,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
后排一个禁军士卒忽然也跟着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溃了堤的第一道裂缝。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禁军们也趴到了垛口上,也跟着骂了起来。
声浪滚滚,从东门滚到西门,从南门滚到北门,从城头滚到城下。
章楶站在东门谯楼上,扶着栏杆往下望。
他身后站着几名副将,个个面色凝重。
王崇俨垂手立在一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章楶却没有制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一闪而过。
“让他们骂。”章楶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骂得越响越好。”
王崇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章楶,正欲开口,章楶已接着道:“士气这东西,聚起来难,散起来快。”
“他们将心里那口恶气骂出去了,等会儿辽人架梯子爬城的时候,便少一分胆怯,多一分狠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城头的人群,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辽阵。
“且让萧兀纳听听。”
城头上骂声震天。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了一里开外的辽军阵列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辽军中有些士卒是汉人。
有世代居于燕云的汉儿,有被强征入营的降兵,也有曾在边境上与宋人打过交道的边民。
他们听得懂宋国官话。
听懂了那些骂的是什么。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将手中的刀攥得死紧。
有人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而听不懂的契丹兵、奚兵、渤海兵虽然不知道那些宋人在喊什么,但他们听得懂那语气里头的兴奋与轻蔑,听得懂那哄笑声里头藏着的意味。
那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请战誓言。
那是在笑。
是在骂。
是在告诉他们一件事——你们来攻城,我们很高兴。
阵列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朝城头方向吐唾沫。
将官们骑着马来回弹压,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易州城东,一里之外。
萧兀纳立马于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上。
他身后是帅旗,黑底白纹,上绣契丹大字。左右亲卫簇拥,甲仗鲜明。
风从城头方向吹过来,裹着那些骂声,裹着那些哄笑,一字一句地灌进他耳朵里。
萧兀纳会听汉话。
他听得很清楚。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都统。”身旁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宋人太嚣张了。末将请命——”
萧兀纳抬起一只手。
那手抬得不高,只到胸口,副将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萧兀纳将目光从城头收回来,落在脚下的营阵上。四面的兵马已全部到位。
东面是萧敌里的先登营,南面是奚王府的人马,西面是乙室部的步卒,北面是汉军步卒。
十五万人,四张弓,箭在弦上。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开口了。
“传令。”
身旁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四面。同时进攻。”
传令兵抬起头,看着萧兀纳。
“先填壕。”萧兀纳续道,“辅以弓弩压制城头。”
“喏。”
传令兵翻身上马,朝阵中驰去。
他身后扬起一溜黄尘,被晨风吹得斜斜地往西飘去。
不过数息,号角声响了。
那号角声不是一面,是四面同时吹响。
低沉、粗犷、拖得极长,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
号角声还没落,战鼓便接上了。
鼓点急促,如暴雨砸瓦,一下紧过一下。
鼓声与号角声搅在一起,在平原上翻滚回荡。
辽军开始前进了。
东面。
萧敌里的先登营打头阵。
前队执橹盾,盾高五尺,宽三尺,外包生牛皮,内衬硬木,底下安了两个木轮。
士卒半蹲在盾后,推着盾缓缓往前移动。
盾与盾之间几乎不留缝隙,远远望去像是一堵长了腿的墙。
盾墙后面是填壕队。两人一组,肩上扛着沙土囊,猫着腰跟在盾墙的阴影里。
再往后是弓弩手,箭已搭在弦上,只等进入射程。
盾墙缓缓推进。
车轮碾过荒草与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五百步。
城头没有动静。
四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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