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99节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松明火光下亮得惊人。
“仁宗宽厚,可失之于柔。英宗锐意,可天不假年。”
“神宗志在富国强兵,可操之过急。新旧之争,贻害至深。”
“先帝继神宗遗志,却困于党争,心力交瘁,英年早逝。”
“四朝天子,皆是一时英主。但若真论圣……”
他抬起头,直视赵似。
“老臣斗胆直言。”
“官家行事虽不循旧章,但恤民力,惜士卒,信臣下,赏罚分明。”
“细数历代君王,或有唐太宗可比。”
赵似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么?
恤民力,是因为他知道百姓造反的后果。
惜士卒,是因为他知道军心散了便再无回旋余地。
信臣下,是因为他仗着千年史书,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这不是什么圣明。
这是开了天眼。
但不得不说。
被章楶这种历经五朝、见惯了帝王将相的老臣当面如此夸赞,这感觉是真舒服。
他咳了一声,伸手去扶章楶。
“章相公过誉了。朕躬德薄,当不起圣主二字。”
章楶顺着他的手站起来,却摇头。
“老臣句句肺腑。”
赵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
被人夸固然舒服,但夸得太过便有些心虚了。
他转过身,望向涿州方向,将话题岔开。
“话说回来。章相公,你可觉着辽人的动作有些蹊跷?”
章楶神色一凛,方才的激动之色渐渐收敛。
“官家是说……”
“涿州。”赵似伸手指向北面。
“斥候探明,涿州城及城北军营至少屯了五万辽兵。”
“耶律和鲁斡不是庸将。辽人用兵,精于野战。”
“按理说,攻易州那几日,他便该遣骑兵袭扰我军粮道。”
“再不济,也该往金陂关方向佯动一番,牵制我军兵力。”
“可他没有。”
赵似收回手。
“一兵一卒都没动。坐视易州城破。”
章楶眉头皱了起来。
“老臣也在想此事,也没想明白为何。”
“或许,被什么事牵制住了。”
他顿了顿。
“他不敢动。”
“为何不敢?”
章楶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臣不知。”
赵似也没有再追问。
他们俩当然不知道。
一封信,一封求援信,引发了这一连串连锁反应。
...
韦州以北。
征北行营。
同一轮月,照在千里之外的鸣沙城下。
八万大军已在鸣沙城以南二十里处扎下营寨。
营火如星,沿着缓坡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巡营梆子声此起彼伏,间或有战马响鼻从黑暗中传来。
中军大帐内,两盏油灯搁在舆图两侧。
灯芯结了花,无人去剪。
折可适踞坐案左,甲未卸,只是解了护心镜搁在案角。
灯光在他那道从左眉骨斜贯至颧骨的旧疤上投下一道阴影。
宗泽坐于案右,手中捏着一卷帛书。
是今日斥候从北面递回的第二份探报。
他们还不知道东线的战果。
不知道朔州已降、寰州已克。
更不知道此刻的赵似正站在易州城头望着北方出神。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的仗还没打完。
“折帅,你瞧。”
宗泽将帛书递过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刘法跟苗履这两人。”
折可适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忽地哈哈大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震得油灯齐齐一颤。
“好。好得很。”
宗泽端起案上那碗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刘法稳重,苗履疯魔。疯的在前头点火,稳的在后面收场。两人相得益彰。嵬名保忠如今怕是头疼得紧。”
折可适将帛书往案上一拍。
“何止头疼。他手下那些汉兵番兵,如今怕是见面便要拔刀。”
宗泽点了点头。
他们这套袭扰之策,从一开始便不只是冲着粮草去的。
苗履率轻骑深入西夏腹地,专烧汉人聚居村落的粮仓。
烧了之后,偏在废墟上插一面木牌。
牌上写着“汉人滚回大宋去”。
刘法则在另一处,专劫党项贵族的驼队。
劫完了把货物分给沿途汉民,分完还要留一句话:“大宋天子说了,汉人不打汉人。”
一来二去,嵬名保忠军中汉兵与番兵之间那股本就压着的火,被一瓢滚油浇上了。
前日,嵬名保忠麾下一队汉兵与一队党项兵在井边抢水。
先是口角,继而推搡,最后动了刀。
虽被及时赶来的将官弹压下去,但两边各躺了三个在血泊里。
而兴庆府内,如今也是番汉互相敌视,没少互殴。
西夏已经沉浸在互相仇恨当中了。
“这几日他派轻骑袭扰的次数少了。”
宗泽将茶碗搁下。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了。营中汉兵番兵互相盯着,谁也不放心把后背交给谁。”
折可适嗯了一声。
他把护心镜从案角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搁下。
“汝霖。是不是该动手了?”
宗泽没有立刻答话。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韦州的位置缓缓往北推。
推到鸣沙城那个朱砂圈上,按下。
“嵬名保忠现在不敢跟我们打。他知道,一打就输。”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来。
“可他也不会一直这么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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