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97节
站了片刻。
“罢了。”
梁从政抬头,眼眶已红。
赵似叹了口气。
“你派人代朕去。带上酒肉,带上药。告诉那些伤兵,朕记得他们。”
梁从政以额触地:“臣,遵旨。”
赵似抬脚便走。
“那朕去看看狄谘。这个总拦不住了吧?”
梁从政和章楶交换了一个眼神。
未再开口。
狄谘的帐篷扎在刺史府东侧偏院。
赵似行至帐外,手举到半空正要掀帘,忽地停住了。
透过帘缝,见狄谘正坐于榻上,口中咬着一条布带,右臂独力给左肩换药。
额上青筋暴起,汗珠沿鬓角往下淌,牙关咬得布带咯吱作响。
赵似一把推开帐帘,大步跨入。
“医工何在?”
狄谘一愣,嘴里尚咬着布带,抬头看见赵似,整个人如遭电击。
他猛地起身欲行礼,被赵似一掌摁住右肩,硬生生按了回去。
“坐下。肩膀别乱动。”
狄谘吐掉布带,嘴唇嚅动。
赵似没等他开口,转头对跟进来的梁从政道:“去喊医工来。”
狄谘连忙道:“官家,不必。医工已来看过了。”
“是臣见其余士卒伤得比臣重,便让医工留下药,自行敷上即可。”
赵似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皱巴巴的布条,有的沾着上一轮的血迹,已干涸为暗褐硬壳。
他心道:这些布条不知用过几次,若染了疮疡,神仙难救。
他叹了口气。
“从政。”
“臣在。”
“去取匹布来。要快。质地须软,莫硌人。三尺长,半尺来宽。”
梁从政愣了一愣:“官家是说要丝绸么?行在未备,臣这便遣人去城中布行……”
“你素日精明,这会倒迂了。”
赵似没好气道。
“朕多少件衣裳?随便挑一件,撕了便是。”
“这刚打完仗,富商早跑了,便是有布行也早被劫掠一空。上哪买去?快去。”
梁从政恍然,领命快步而出。
赵似转过头,看着狄谘肩头那道翻开的刀口。
皮肉外翻,边缘已有些发白。
他盯了几息,缓缓道:“刀兵之伤,若不妥善处置,一旦染了疮疡,扁鹊再世也无济于事。”
狄谘此刻已回过神来,听懂了赵似方才让梁从政去取布的用意。
取丝绸为他包扎。
撕天子衣裳为他包扎。
他猛站起来。
“官家。臣何德何能,怎敢……”
“坐下坐下。”赵似又将他摁回榻上,语气平淡,“一件衣裳罢了。”
他看着狄谘的眼睛。
“你今日率军先登,打的不错。”
“朕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京营的士气是你打出来的,大军的道路是你铺开的,此战头功在你。”
“一件衣裳算得什么。”
狄谘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半个字。
赵似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还要赏你。”
狄谘抬头。
赵似沉吟片刻。
“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升你为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其二……”
他顿了顿。
“旌表你父狄青。朕命翰林学士院为他撰写神道碑文,公开立碑,以昭天下。你选一个。”
狄谘浑身一震。
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嘴唇翕动了两回,喉结上下滚了一遭,随即想也不想,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动作太猛。
左肩伤口被扯开,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官家。臣选第二个。”
赵似伸手将他扶起。
“让你说就行了,莫乱动。朕已提醒你几回了。”
狄谘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桌上布块擦了擦手臂上淌下的血。
赵似这才道:“朕就知道你会选第二个。”
他沉默了一瞬。
“你父亲的功绩是实打实的。论理,不该用你的战功去换他一道碑文。但朕没有别的法子。”
他看着狄谘。
“你能体谅朕的难处么?”
狄谘点头,重重地点头。
他太明白了。
父亲狄青,自行伍小卒一路做到枢密使,大宋开国百四十余年独此一人。
平侬智高,夜袭昆仑关,功盖当世。
可朝堂上那些文臣如何待之?
猜忌,排挤,弹劾,直至将他逼出汴京,贬至陈州。
郁郁而终。
就因为他是个武将,就因为他脸上有刺字,就因为太祖定下的祖制重文抑武。
那是一堵墙。
狄青撞了一辈子,头破血流,终未撞开。
如今官家,要为他父亲立碑了。
以翰林学士院的名义,公开立碑。
这意味着朝廷认了。
认了狄青的功绩,认了那些年亏欠他的。
可官家没法直接做。
他得寻个由头,让他先立下战功,再以战功来换。
这不是恩赏。
这是在祖制高墙之下,硬生生凿出的一道缝隙。
“官家。”狄谘开口,声音发涩,“臣明白。”
赵似看着他,笑了笑。
“明白便好。”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梁从政捧着一块叠得齐齐整整的素色丝绸,躬身趋入。
“官家,布取来了。”
赵似接过丝绸,展开看了看。
质地柔软,虽是撕开的,边沿却撕得齐整,不毛不糙。
他点了点头,让狄谘坐好,亲手拿起桌上的药瓶。
狄谘欲言,被赵似一眼瞪了回去。
他只能呆呆坐着,看着这个小于自己近三十岁的天子,低着头,用那双批过奏疏、握过御笔的手,替他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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