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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60节

  所有的目光刷地聚到了曾布身上。

  曾布立在窗前,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是真的。”他淡淡道。

  “蔡元长确实在福宁殿力谏不可开战,也确实被官家逐出了殿。布,亲见。”

  堂中一片死寂。

  朱维愣在原地,手里的笏板不知何时已垂到了腰侧。

  陈祐与身旁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诧,也有一丝兴奋。

  蔡京,官家一手提拔起来的蔡京。

  居然也反对开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反对开战的,不光是他们。

  连政事堂、连官家夹袋里的人,都觉得此战不妥。

  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朱维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将笏板往袖中一拢,对曾布拱了拱手:“曾相公,下官告退。”

  曾布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

  陈祐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堂中聚着的十数人便走得干干净净。

  连茶盏都来不及收,案上东一盏西一盏,残茶尚温。

  曾布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身旁一名老主事凑上前来,低声道:“相公,他们这是。”

  “去蔡府了。”曾布将茶盏搁回案上,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让他们去。”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后。

  那张老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蔡京被逐出福宁殿后,并未回枢密院,而是径直回了蔡府。

  此刻他正坐于书房之中,身上官袍已换下,只着一领青灰襕衫,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

  案上搁着一盏建窑黑釉兔毫盏,茶水尚冒着热气。

  他端着茶盏,却不喝,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芭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门被轻轻叩响了。

  “相公。”

  老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外头来了几位官人,说要求见相公。”

  “有刑部何郎中、殿中侍御史陈祐、中书舍人朱维,还有几位——老奴认不全。”

  蔡京将茶盏搁回案上。

  “请。”

  不多时,书房中便坐满了人。

  朱维、陈祐、何执中,加上其余五六位中层文官,将蔡京那间不大的书房挤得满满当当。

  椅凳不够,有人便站着,有人靠在书架旁,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蔡京身上。

  率先开口的是何执中。

  他算是蔡京在地方任上时的旧识,素日以谨慎闻名。

  此刻却第一个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元长兄。今日福宁殿之事——我等都听说了。”

  他斟酌着措辞,像是在走一条结了薄冰的河。

  “元长兄在官家面前力谏不可开战,这份胆识,实在令人钦佩。”

  蔡京神色平淡,只微微摆了摆手:“何郎中谬赞。蔡某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何执中与身旁的朱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将身子往前欠了欠。

  “元长兄。眼下朝中局面,想必你也看得分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官家少年意气,被辽使激怒,情有可原。”

  “但澶渊之盟维系百年,一旦撕毁,边衅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曾相公那边——方才我等已去过了。”

  蔡京眉梢微微一挑:“曾相公怎么说?”

  何执中苦笑一声:“曾相公说——主辱臣死。他不愿牵头。”

  蔡京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书房中安静了几息。

  烛火在铜盏中跳了跳,将各人面上的阴影扯得忽长忽短。

  朱维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对蔡京拱了拱手,声音比何执中直白得多。

  “蔡相公。曾相公不肯牵头,满朝文臣便没了主心骨。”

  “可官家这一怒,大宋与辽国便要刀兵相见——此事绝不能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蔡京。

  “如今朝中敢在官家面前说‘不’字的,恐怕便只有蔡相公一人了。我等——愿附蔡相公骥尾。”

  话音落下,书房中数人齐齐点头。

  陈祐更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草拟的奏疏,双手捧着递上前来。

  蔡京没有接那份奏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神色平静如水。

  “诸位的来意,蔡某明白。”

  他顿了顿,语速不疾不徐。

  “官家是圣君。圣君一时盛怒,说几句狠话,也属人之常情。但澶渊之盟事关国运,不可以意气决断。”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蔡某——自当继续上谏。”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在座所有人的心都落了地。

  何执中当即站起身来,对蔡京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有元长兄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元长兄但说无妨。”

  朱维、陈祐等人也纷纷起身,齐齐拱手。

  蔡京微微颔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送走众人后,他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良久。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隐隐传来汴河上画舫的丝竹之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他望着那盏跳跃的烛火,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蔡京被逐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汴京城中每一处衙署。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文官——太常寺的、秘书省的、国子监的——闻讯后态度都微妙地松动了几分。

  他们未必认同朱维等人的激烈立场,但至少觉得,有蔡京在前面顶着,自己跟着附和几句,算不得什么风险。

  于是不过一夜之间,登门拜访蔡府的轿子便从数顶变成了十数顶。

  而这一切,都在皇城司的暗中注视之下。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送到了福宁殿梁从政的案头。

  梁从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将密报收入袖中,转身往殿内走去。

  京中馆驿。

  耶律俨一夜未眠。

  他坐在案后,面前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那张老脸上素日总挂着三分笑意的褶子全耷拉了下来,眼窝深陷,脸色青白交加,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门帘被掀开了。

  萧常哥大步走进来。他在驿馆中也待了一夜,那张混不吝的脸上此刻也没了素日的倨傲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难言的阴沉。

  “外头传遍了。”

  萧常哥往交椅上一靠,靴尖习惯性地往案沿一翘,翘到一半又讪讪收了回去。

  “那小皇帝当真调了兵。三衙衙门外头,粮车排出去三里地。城门司那边——盘查比昨日严了一倍不止。”

  耶律俨没有应声。

  萧常哥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说话,终于有些发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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