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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53节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秀,面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

  他垂下眼帘,将那份审视收敛得干干净净。

  “外臣此行,奉我主之命,特来为大行皇帝致哀。”

  “大行皇帝龙驭宾天,我主闻之辍朝三日。”

  “宋辽兄弟之国,唇齿相依——大行皇帝之薨,亦我主之痛也。“

  他从袖中取出黄绫封缄的国书,双手呈上。

  “此乃我主亲笔国书。赙赠礼单已交鸿胪寺核验,另备良马五十匹、貂裘百领、北珠十斛,以表哀思。“

  梁从政走下丹墀,双手接过国书,转呈御案。

  赵似接过来扫了一眼,搁在案角。

  耶律俨又道:“大行皇帝既已宾天,陛下践祚嗣位,承天命、继大统。”

  “我主有言——望陛下继先帝之志,宋辽永为兄弟,两国共享太平。“

  赵似听完,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深浅。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代先帝谢过辽帝厚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贵使方才提到了兄弟之国——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他抬起眼,目光从耶律俨扫到萧常哥。

  “澶渊之盟,白纸黑字,至今已近百年。这盟约是两国先君定下来的,不是儿戏。“

  他顿了顿,语速慢了下来。

  “兄弟之间,最怕的便是有外人挑拨。”

  “有些宵小之辈,见不得两家和睦,总要在中间搬弄是非。”

  “贵国与朕——都该把眼睛擦亮,莫中了旁人的离间之计。“

  这话落下,耶律俨握着节杖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在辽国朝堂沉浮数十年,什么话外之音听不出来?

  赵似这番话,字面上说的是睦邻友好,实则句句都是在给他设坎。

  你辽国既自称“兄弟之国“,说话就要有分寸。

  若今日开口替西夏说话,便是你辽国中了挑拨、坏了盟约。

  萧常哥却没品出这些弯绕。

  他只是觉得这少年天子话里有话,不好接茬,眉头拧了拧,鼻子里闷出一声轻哼。

  耶律俨神色不变,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宋辽盟好,乃两国根本,不可动摇。“

  赵似点了点头,却不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他往下说。

  殿中安静了数息。

  耶律俨见赵似不说话,也有些无奈。

  他今日来,致哀只是由头。

  真正的差事,是西夏。

  可赵似方才那番话已把“兄弟之国“四个字堵在了前头。

  他若此时开口替西夏讨要韦州城,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打脸是打脸,但说还是得说。

  耶律俨略一沉吟,面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他拱了拱手,语调愈发恭谨。

  “外臣此来,还有一事——须向陛下陈明。“

  赵似眉梢微微一挑,不置可否。

  耶律俨整了整衣袖,缓缓开口。

  “西夏之事,我主已知。夏主李乾顺遣使来朝,备述宋夏交兵始末。我主闻之,深斥西夏之妄行。“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下几分。

  “西夏与青唐吐蕃勾连,确有不妥。我主已遣使驰赴兴庆府,面责李乾顺,命其约束边将,不得再启衅端。“

  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认错、先斥责,把姿态做足,才好开口讨价。

  果然。

  他话锋一转。

  “然则,西夏虽有不妥,毕竟未出兵侵宋。”

  “而贵国数月之间,连下天都山、零波山、韦州城,斩首万余,俘获无算。”

  “西夏东南门户,几尽糜烂矣。“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赵似。

  “我主之意,望贵国看在两国多年交好的份上,将韦州城归还西夏。”

  “如此,西夏感念大宋仁德,我主亦可居中调停。”

  “两家各退一步,永息刀兵。此乃,两全之策。“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还没等赵似开口——

  “荒谬!“

  文臣班列中炸出一声厉喝。

  章楶一步踏出班列,笏板一亮,面朝耶律俨,声如洪钟。

  “耶律正使此言——章某不敢苟同!“

  耶律俨转过头,看着这位须发半白的宋国老臣,面上笑意不减。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极为从容。

  章楶朝御座拱了拱手,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殿文武,开始一条一条地数。

  “其一——正使说西夏未出一兵一卒。”

  “可那仁多保忠,率三万精锐进驻天都山以北,距我大军不过数十里,刀出鞘、弓上弦。”

  “敢问正使,非得等西夏的刀砍到我大宋将士脖颈上,才算出兵?非得等人头落地,才算犯境?“

  “其二——西夏与青唐吐蕃暗通款曲,意图夹击我大宋。”

  “此事正使方才亲口承认,辽主也已遣使斥责。既如此,是非黑白,本已分明。”

  “西夏图谋在先,我大宋用兵在后——先撩者贱,自古皆然。我大宋不过是以直报怨,何错之有?“

  “其三——“

  章楶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耶律俨半身之距。

  “韦州城。那是刘法、苗履、姚古——拿命换来的。”

  “天都山一役,仁多保忠三万大军尽灭,可我大宋将士也一样埋骨黄沙。”

  “如今正使上下嘴唇一碰——便要我将士拿命换来的城池拱手让人?“

  他霍然转身,扫过武将班列。

  那些老将们攥着笏板,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

  “敢问正使——大辽的城池,可曾凭旁人一句话便让出去过?若大辽不曾,凭什么要我大宋如此?!“

  “其四——“

  章楶猛回头,盯住耶律俨,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辽兄弟之国,盟约俱在。澶渊之盟,言犹在耳。”

  “今西夏先犯我境,辽国不为兄弟主持公道,反倒替仇雠来索讨城池。”

  “敢问耶律正使,这便是贵国所谓的'兄弟之谊'么?“

  他将笏板往身前一横。

  “若这便是兄弟之谊——那我大宋,不认也罢!“

  最后四个字,砸在殿中,掷地有声。

  武将班列中压着的那股暗火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

  几名老将齐齐踏前一步,虽未出声,那气势已如刀出鞘。

  耶律俨立在原地。

  章楶数番质问如连珠箭般射来,他却始终面不改色。

  那份笑意像长在脸上似的,纹丝不动。

  他没有在道理上与章楶纠缠。

  不是辩不过。

  是没必要。

  他今日来,脚底下踩的不是道理——是辽国的国策。

  大辽铁骑数十万,兵甲之盛,天下莫能当。

  章楶的每一条质问都有理有据,可那又如何?

  国与国之间,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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